宋如意一整天都没吃下东西。
不是不饿,是吃不下。她从早上睁眼就在等,等天黑,等皇帝来,等皇后动手。她知道皇后会动手——系统不会骗她。但“知道”和“等着”是两回事。等着的时候,时间过得比乌龟还慢。
青萝端了三次饭来,她三次都推开了。第一次是莲子粥,第二次是桂花糕,第三次是一碟她平时最爱吃的蜜饯。她看了一眼蜜饯,咽了咽口水,还是摇了摇头。
“小主,您一天没吃东西了。”青萝急得眼圈都红了。
“晚上吃。”宋如意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天色。太阳还没落,余晖把御花园的屋顶染成金色。那金色很好看,但她没心思看。
“陛下今晚真来?”青萝小声问。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不是休息,是在听。读心术的网撒出去,50米,5个人。皇后寝宫在范围之外——太远了,她听不见皇后在想什么。
但她听见了别的声音。
皇后身边的人。一个宫女,正在往皇后寝宫的方向走,手里端着茶盘。她的心里在默念一个清单,像是有人在教她背台词:“砒霜,三厘。茶壶,左侧把。皇帝喝了之后,把茶壶藏到宋嫔寝宫的柜子里……”
宋如意猛地睁开眼。
青萝吓了一跳:“小主?”
宋如意没有理她,把读心术的网收回来,重新对准皇后寝宫的方向。这次她聚焦到了更远的地方——不是50米,是更远。读心术的范围有限,但皇后寝宫离这里不到100米,她拼尽全力,断断续续地听见了一些碎片。
“砒霜……皇帝要喝的茶……说是宋嫔下的……”
宋如意浑身一冷。
她听清了。不是猜的,不是感觉,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皇后要对皇帝下毒,然后嫁祸给她。皇帝死了,她是凶手,死路一条。皇帝没死,她还是凶手,也是死路一条。不管皇帝死没死,她都得死。
“她疯了。”宋如意轻声说。
青萝凑过来:“谁疯了?”
宋如意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步子很快,青萝从来没见她这样走过路——不是散步,是在想事。
“皇后,”宋如意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青萝,“她要毒死陛下,嫁祸给我。”
青萝的腿软了。她扶着桌角,嘴唇哆嗦着:“那……那怎么办?!”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打开系统面板,翻到“可退货”列表。上面有一条新记录——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而是“计划中”的事情。
【检测到“皇后·未实施的陷害”(目标:毒杀皇帝并嫁祸宿主)。可提前退货。代价:消耗双倍人情值。当前人情值余额:80(含透支)。是否确认?】
宋如意咬了咬牙。80,双倍就是全部用光。用完之后,她的人情值余额会变成负数——但眼下顾不上了。皇帝不能死,她也不能死。皇后要疯,就让她疯到自己头上。
“确认。”宋如意在心里说。
系统提示:【已提前退货“未实施的陷害”。陷害内容将被转移至原计划执行者。消耗人情值:80。当前余额:0(含透支已覆盖)。】
宋如意关掉面板,深吸一口气。
“青萝,”她的声音很平静,“等下陛下来了,你站在旁边,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做。不管发生什么,都当没看见。”
青萝点头,点得像捣蒜。
夜幕终于落下来了。
皇帝来得很准时。天黑透之后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不是太监通报,是皇帝自己来的——便服,没有随从,手里什么都没拿。
宋如意开门迎接,行了个礼:“陛下。”
皇帝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今天脸色不好。”
宋如意笑了笑:“可能是没睡好。”
皇帝没有追问,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茶具——一套新的,青萝下午刚去库房领的,之前的旧茶具被宋如意收起来了,不知道收到哪儿去了。
宋如意坐下,亲手倒茶。
热水冲进茶壶,茶叶在水中舒展开来,一股清香弥漫开来。这是今年的新茶,皇帝前几天让人送来的,说是江南贡品。宋如意一直没舍得喝,今天全泡了。
她倒了两杯,一杯推到皇帝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里。
皇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宋如意看着他咽下去,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甚至自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香。没有毒。
与此同时,皇后寝宫。
皇后坐在桌边,面前的茶盘上搁着一把茶壶。那把茶壶和宋如意宫里的一模一样——是她特意让人准备的,一模一样的花色,一模一样的款式。等皇帝中毒之后,这把茶壶会被送到宋嫔宫里,换成她宫里的那把。到时候证据确凿,宋嫔百口莫辩。
“都准备好了?”皇后问。
身边的宫女点头:“准备好了。砒霜在茶壶里,三厘,够毒死一头牛。”
皇后满意地笑了。她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是她喝惯了的龙井,不是那把“特制”茶壶里的毒茶。那把毒茶壶是给皇帝准备的,放在茶盘左侧,皇帝来的时候,她会亲手倒那壶。
但她等的人没来。
皇帝去了宋嫔那里,今晚不会来了。皇后的脸色变了,但不是因为失望,是因为——那把毒茶壶还放在茶盘左侧,她已经让人收起来了,但桌上还有一杯茶。那杯茶是她刚才倒的,从一把普通的茶壶里倒出来的。她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味道不对。
她低头看着茶杯,茶水的颜色不对。不是龙井该有的清亮,而是带着一丝浑浊,像是混了什么东西。
“这茶……”她抬起头看着宫女,脸色从白变青。
宫女慌了:“娘娘,那是您的杯子,奴婢没动过……”
话没说完,皇后已经捂住了肚子。不是疼,是烧。从胃里烧上来,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她想说话,张嘴却吐出了一口黑血。
茶壶里的砒霜,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特制”茶壶,转移到了她日常喝茶的茶壶里。
皇后倒在地上,茶杯摔碎了,碎片溅了一地。
宫女尖叫起来。
皇后寝宫大乱。太监们跑来跑去,有人喊太医,有人喊侍卫,有人跪在地上哭。皇后蜷缩在地上,脸色发紫,嘴唇发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太医来得很快。看见皇后的脸色,老太医的脸色比皇后好不了多少。他搭了脉,翻开皇后的眼皮看了看,又闻了闻地上的茶水残渍。
“砒霜。”他说。
声音不大,但房间里所有人都听见了。皇后中毒了——砒霜。
皇帝在宋嫔宫里刚喝完第一杯茶,李德全就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放下茶杯。
“皇后中毒?”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李德全点头:“是。太医说是砒霜,正在抢救。”
宋嫔坐在对面,端着茶杯,低头喝茶,不说话。
皇帝站起来,看了宋嫔一眼。那一眼很短,但宋嫔感觉到了——不是怀疑,是审视。皇帝在看她,看她有没有慌,有没有心虚。
宋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陛下快去看看吧。”
皇帝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去,寝宫里安静下来。青萝关上门,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主……皇后她……她……”
宋嫔端着茶杯,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她中毒了。砒霜,够呛。”
青萝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水:“是您干的?”
宋嫔放下茶杯,看着青萝,摇了摇头:“不是我。是她自己。”
青萝没听懂,但她没有再问。她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
宋嫔躺在床上,打开了系统面板。
【皇后中毒(砒霜),预计卧床三天。嫁祸计划已失败。当前人情值余额:0。累计退货:28次。】
宋嫔看着那行字,笑了。“值得。”
青萝爬过来,蹲在床边,小声问:“小主,您到底怎么做到的?”
宋嫔转过头看着她,认真地说:“我说我是猜的,你信吗?”
青萝愣了三秒钟,然后摇了摇头:“不信。”
宋嫔笑了,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那就别信。睡觉。”
青萝哪里睡得着。她睁着眼睛守着宋嫔,一直到天亮。
皇后中毒的消息在第二天早上传遍了整座后宫。有人说皇后是被人下毒的,有人说皇后是自己想不开,还有人说皇后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皇帝下令彻查。
调查的结果很快出来了——砒霜是在皇后自己的茶壶里发现的,茶壶上只有皇后自己和贴身宫女的指纹。那套茶具是皇后自己库房里的,没有人动过手脚。
太医的原话是:“皇后娘娘像是自己喝了给自己准备的毒药。”
皇帝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调查结果的折子,看了很久。李德全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继续查。”皇帝终于开口了。
李德全弯腰:“是。”
但他心里清楚,查不下去了。所有证据都指向皇后自己。没有外人,没有阴谋,只有一杯毒茶和一张铁青的脸。
第三天。
宋嫔正在寝宫里绣花。还是那朵歪歪扭扭的牡丹,绣了三天了,还没绣完。她的针法进步了一点——至少这回能看出是花了,虽然看起来更像一朵被压扁的菊花。
青萝在旁边剥花生,剥了一盘,全自己吃了。
门被推开了,没有通报。
皇帝走进来,便服,没有随从。他在宋嫔对面坐下,看着她,不说话。
宋嫔放下针线,站起来行礼:“陛下。”皇帝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她坐下了,手里还捏着那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朕查了三天。”皇帝开口了,声音不大,“所有证据都指向皇后自己下毒自己喝。”
宋嫔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帕子。
“但朕不信。”
宋嫔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她想不明白的东西——不是好奇,是困惑。
“宋如意,你怎么知道那茶有问题?”皇帝问。
宋嫔看着他,笑了。“臣妾猜的。”
皇帝盯着她:“你猜的也太准了。”
“臣妾运气好。”宋嫔低下头,继续绣她的牡丹。
皇帝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阳光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御花园里的花开了满园,香气被风送进来,带着一丝甜味。
“宋如意,”他没有回头,“你要是有什么秘密,朕希望有一天你自己告诉朕。”
宋嫔的手顿了一下,针扎进了指腹。她呲了呲牙,把手指塞进嘴里吮了一下。
皇帝转身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朕知道了”的表情。然后他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
宋嫔靠在椅背上,摊开手掌,看着指腹上那个小小的针眼。血已经止住了,留下一个红点。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皇帝好感度+10,当前70。已接近“无法退货”阈值。】
宋嫔看着那行字,苦笑了一下。
“无法退货,”她小声说,“他倒是想得美。”
青萝从屏风后面探出头:“小主,您说什么?”
宋嫔把帕子扔到一边,靠在椅背上,跷起二郎腿:“我说,皇后躺了三天了,明天该去请安了。”
青萝的脸白了:“您还要去请安?皇后要是知道是您……”
“她知道又怎样?”宋嫔剥了一颗花生,“她有证据吗?”
青萝想了想:“没有。”
“那不就结了。”宋嫔把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咔咔响。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