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如意刚躺下,还没把被子拉到头,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宋小主!宋小主!”小林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兴奋,像是捡了五百两银子。
青萝跑去开门,小林子一头扎进来,跑得太急,帽子都歪了。他顾不上扶,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灯泡。
“宋小主!陛下今晚翻您的牌子!是真的翻!这次不是三分钟!”
宋如意手里的花生掉了。
青萝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能把房梁上的灰震下来:“小主!!!您终于要侍寝了!!!”
宋如意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是“完了”的完了,是“完蛋了”的完了。
青萝已经开始翻箱倒柜找衣裳了,嘴里念叨着:“穿哪件?穿哪件?那件藕粉色的不行,太素了。那件鹅黄的……也不行,显得脸色不好。那件——”
“青萝。”宋如意叫住她。
青萝抱着一堆衣裳转过身,看见宋如意坐在床上,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侍寝的嫔妃。
“小主,您不激动吗?”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打开了系统面板。
她在找一样东西——免侍寝卡。她记得之前用过一次,那次皇帝翻牌子,她用免侍寝卡拒了。但那张卡只有一次效果,用完了就没了。她需要再换一张。
系统面板翻到兑换商城,“免侍寝卡”三个字亮着,但后面跟着一个数字:50。
【免侍寝卡:需50人情值。当前余额:45。】
宋如意瞪大了眼:“差5?差5你让我怎么办?!”
系统沉默了一秒,弹出一行新提示:【可用“预支”功能。预支后未来三天无法进行任何退货操作。】
宋如意咬了咬牙。三天无法退货——意味着这三天里,不管皇后贵妃怎么欺负她,她都不能还手。但眼下顾不上那么多了。
“预支!”她在心里喊。
系统提示:【预支成功。当前人情值余额:-5(三天内不可退货)。免侍寝卡已兑换。】
宋如意睁开眼,手里已经多了一张卡片,轻薄透亮,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她攥着卡片,深吸一口气,转向小林子。
“告诉陛下,臣妾今日身体不适,改日。”
小林子傻了。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一幅被冻住的画。
“小主……您这是抗旨啊!”
宋如意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下巴:“我这是退货。”
小林子张着嘴站了三秒钟,转身跑了,跑得比来时还快。
御书房里,皇帝正在批奏折。
小林子跪在地上,头低得快贴到地面,声音发颤:“宋小主说……今日不适……改日。”
皇帝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小林子,表情看不出喜怒。
“不适?”皇帝放下笔,“太医呢?”
小林子缩了缩脖子:“宋小主说不必太医,她……她有药。”
皇帝眯起眼:“什么药?”
小林子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退……退货药?”
皇帝愣住了。
不是生气,不是困惑,是真的愣住了。他的笔还悬在半空,墨汁滴了一滴在奏折上,晕开一小团黑色。
小林子不敢动,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心跳快得像擂鼓。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但小林子觉得像过了几年——皇帝开口了。
“退下。”
小林子如蒙大赦,爬起来退了出去。
皇帝一个人坐在御书房里,看着那滴晕开的墨渍。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退货药。”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但御书房外的小林子听见了,后背一阵发凉——他伺候皇帝这么多年,从来没听陛下这样笑过。不是冷笑,不是应付的笑,是真真切切的、被逗乐的笑。
宋如意的寝宫里,系统弹出了新提示。
【您拒绝了侍寝,触发隐藏奖励——皇帝好奇心大幅提升。当前皇帝好感度+20,总计60。】
宋如意看见这行字,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我不要好感度啊!”
系统冷冰冰地补了一句:【好感度越高,皇帝越不会放你走。】
宋如意栽倒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青萝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没事吧?”
“有事,”宋如意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大事。”
“陛下生气了?”
“他没生气,”宋如意翻过身,看着屋顶,“他好奇了。”
青萝没听懂:“好奇不好吗?”
宋如意转过头,看着青萝,表情复杂:“你知道好奇的下一站是什么吗?”
青萝摇头。
“是喜欢。喜欢的下一站是放不下。放不下的下一站是——我走不了了。”
青萝更不懂了:“您为什么要走?”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闭上眼,心里在算账。好感度60了,上次是40,这次加了20。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就会涨到80、90。到那时候,皇帝更不会放她出宫。
她必须加快进度。废选秀,退后宫,离开这里。
但今晚的当务之急不是废选秀,是——皇帝会不会生气?她拒了他的侍寝,用的是“身体不适”这种烂借口,还编了个“退货药”。正常人听了都会生气吧?
宋如意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不想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生气就生气,大不了罚她禁足,她正好不用去请安了。
她这么想着,心安理得地睡了过去。
三更天。
宋如意正梦见自己在御花园嗑瓜子,嗑了一地花生壳,皇后踩上去滑了一跤——嗑到正开心的时候,被一阵敲门声拽回了现实。
砰砰砰。
不是小林子那种急促的敲门,是沉稳的、不紧不慢的敲门。一下,一下,又一下。
青萝去开门,门闩刚拔开,门就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口涌进来,照出一个修长的身影。不是太监,不是侍卫——是皇帝。穿着便服,没有龙袍,没有金冠,只一件深蓝色的长衫,头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月光打在他脸上,眉眼清冷,但嘴角挂着一丝她没见过的东西——不是笑,是一种“朕来了你看着办”的笃定。
青萝尖叫了半声,被皇帝抬手止住了。
“皇皇皇皇上?!”她的声音憋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含糊的气音。
皇帝没看她,径直走进来。
宋如意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被吵醒的懵。她看着皇帝走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真来了。
皇帝在桌边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你不来,朕来。喝茶总行吧?”
宋如意愣了三秒钟,迅速理了理头发,从床上下来,披上外衣,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她倒了一杯茶,端起来,没喝,只是端着。
“陛下,三更了。”她说。
“朕知道。”皇帝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着她。
宋如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了头。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在——不是审视,不是打量,是那种“朕想看清楚你”的注视。
“朕登基十年,”皇帝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听得很清楚,“你是第一个拒绝侍寝的嫔妃。”
宋如意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笑了:“臣妾是第一个觉得陛下您应该多休息的嫔妃。”
皇帝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笑声在安静的寝宫里回荡,不像在御书房里那种克制的笑,是真的、毫无保留的笑。青萝躲在屏风后面,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你这话说得朕都不知道怎么接。”皇帝摇了摇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宋如意也笑了,笑得自然了些。她发现皇帝不穿龙袍的时候,看起来没那么高高在上,更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累的年轻人。当然,她没敢说出来。
“朕问你,”皇帝放下杯子,“‘退货药’是什么东西?”
宋如意手一顿,差点把茶洒了。
她没想到皇帝会直接问这个。她以为他会生气,会罚她,会再也不翻她的牌子——但她没想到他会问“退货药是什么”。
“臣妾……”她脑子飞速转了几圈,“臣妾随口说的。”
“随口说的?”皇帝挑了挑眉,“你上次说‘退货’,这次说‘退货药’。朕很好奇,你到底在退什么?”
宋如意低着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水面晃了晃,她的脸也跟着晃。
“臣妾在退……不开心的事。”她抬起头,笑了笑,“不开心的事,退了就没了。就像买东西不喜欢,退回去,换自己喜欢的东西。”
皇帝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你现在不开心的事是什么?”
宋如意差点脱口而出“侍寝”,但咽了回去。她笑了笑,没回答。
皇帝没有再追问。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月光洒了一地,把整间屋子照得像铺了一层银霜。
“宋如意,”他没有回头,“朕越来越觉得你有趣。”
宋如意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你越躲,朕越要来。”
宋如意心里叫苦:完了,反效果了。她本来想让他离远点,结果越推越近。
皇帝转过身,看着她。月光在他身后铺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宋如意脚下。
“明天朕还来。”他说。
然后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长廊尽头,夜风把门吹得轻轻晃了晃。青萝从屏风后面钻出来,腿还在抖,但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小主!陛下说明天还来!”
宋如意栽倒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我听见了。”
“您不高兴?”
“高兴,”宋如意的声音闷得听不清,“我高兴死了。”
青萝没听出反话,真的高兴了,跑去关窗关门,嘴里还哼着小曲。
宋如意翻了个身,看着屋顶。房梁上的缠枝莲花彩绘在月光下看得更清楚了,花瓣的纹路、叶子的脉络,全都清清楚楚。她以前从没注意过这些细节,因为她从来没在这个时辰醒着过。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这次不是冷冰冰的机械声,而是带着一丝——宋如意觉得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
【警告:皇后已得知皇帝夜访宋嫔,正在策划毒杀计划。】
宋如意猛地坐起来。
“青萝,关窗。”她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是刚才那种闷闷的哀嚎,而是清冷的、警觉的。
青萝刚把窗户关上,又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不是关了吗?”
“关紧。门也闩上。”
青萝照做了,转过身,看见宋如意坐在床上,表情很平静,但眼睛亮得吓人。
“小主,怎么了?”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在想一件事——皇后知道皇帝夜访她了,而且已经在策划毒杀。不是“可能”,不是“也许”,是系统白纸黑字写的“正在策划”。
她闭上眼,把读心术的网撒出去,50米,5个人。皇后不在范围内——皇后寝宫离这里太远了。但她不需要听见皇后在想什么,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皇后要动手了。
“青萝,”她躺回去,拉上被子,“明天早上的茶,别喝。”
青萝愣住:“为什么?”
宋如意没有解释,闭上了眼睛。
她睡不着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兴奋。皇后要动手了。这对她来说是好事——皇后不动手,她就没机会退货;没机会退货,她就攒不够人情值;攒不够人情值,她就没法废选秀;没法废选秀,她就出不了宫。
“来吧,”她在心里说,“谁怕谁。”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宋如意把被子裹紧了些,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真的睡了。
青萝守在床边,看着宋如意安静的睡脸,心里七上八下。她不知道皇帝走后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小主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害怕,是——准备好了。
青萝打了个哈欠,靠在床柱上,也闭上了眼睛。
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正好落在宋如意枕边,像一道无声的警戒线。
远处,皇后寝宫的灯还亮着。
皇后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她坐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字。
只有一个字。
杀。
纸被折好,交给身边的宫女,宫女出了门,消失在夜色中。
没有人知道那张纸条去了哪里。
但宋如意知道。她没睡着——她在等。读心术的网一直张着,只要皇后的人进入50米范围,她就能听见。
她没有听见。
但这不是好事。这意味着皇后很谨慎,谨慎到不让她的人靠近宋如意的寝宫。毒杀计划,不会从正面来。
宋如意睁开眼,看着屋顶。
“从今天起,”她轻声说,“不吃任何人的东西,不喝任何人的茶,不接任何人的礼物。”
青萝已经睡着了,没听见。
宋如意又闭上了眼睛。
这次她真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