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嫔走后，宋如意坐在椅子上，把那封“假信”的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几遍，越想越好笑。
“找人仿的字迹，”她自言自语，“红漆印也是新盖的。三年前的信，纸张能这么新？”
青萝端茶进来，没听懂：“小主，您说什么信？”
“没什么。”宋如意接过茶，喝了一口，“有人想借刀杀人，刀太钝，杀不了人，只会砍到自己。”
青萝一头雾水，但没敢再问。
宋如意放下茶杯，闭上眼，习惯性地把读心术的网撒出去。这是她每天的功课——听听后宫都在说什么，谁在骂她，谁在算计她，谁又在心里偷偷羡慕她。
今天的声音比往常多。
皇后寝宫方向传来砸东西的声音——又一个花瓶碎了。皇后这几天噩梦连连，脾气暴躁得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母老虎，宫女们走路都不敢出声。
贵妃寝宫方向，声音很低，像是在密谋什么。宋如意把注意力集中过去，像调焦距一样，把声音调到最清晰。
贵妃的声音：“今晚御花园赏月会，是最好的机会。”
宋如意挑了挑眉。
常在赵氏的声音——就是那个偷免早起卡被罚跪的赵常在，她居然还有胆子掺和：“娘娘，您说怎么干？”
贵妃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读心术不管声音高低，只关心心里的想法。宋如意清清楚楚地听见了贵妃的计划，每一个字都像刻在石板上：
“今晚赏月会，你们三个从三个方向泼她脏水。赵常在说她勾引侍卫，孙答应说她偷盗宫中财物，李贵人说她巫蛊诅咒。本宫亲眼作证，三管齐下，看她死不死。”
答应孙氏的声音：“可是……要是被查出来是诬陷……”
贵妃冷笑：“查不出来。你们说你们的，本宫作证。皇后现在巴不得宋嫔死，她不会查的。皇帝？皇帝连宋嫔的脸都记不住，会替她撑腰？”
贵人李氏的声音：“那……我们有什么好处？”
贵妃：“事成之后，赵常在升贵人，孙答应升常在，李贵人升嫔。本宫说话算话。”
三人齐声：“谢贵妃娘娘。”
宋如意睁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又来了。”她小声说。
青萝凑过来：“谁来了？”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今晚是十五，御花园有赏月会，皇帝和所有嫔妃都会到场。贵妃选了这个日子，就是想当着皇帝的面，把她钉死。
“青萝，”宋如意转过身，“今晚赏月会，你穿厚一点。”
青萝愣住：“为什么？”
“因为有好戏看。”宋如意笑了，“看了可能会冷。”
青萝没听懂，但点了点头。
宋如意打开系统面板，找到【集体社死卡】的选项。这是人情债账单里的高级道具，需要消耗不少人情值，但她攒的够多了。
她把贵妃、赵常在、孙答应、李贵人四个人的“联合陷害”打包，系统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联合陷害”×4。可兑换“集体社死卡”。效果：目标四人在公共场合同时以最尴尬的方式出丑。是否确认？】
宋如意确认。
系统提示：【集体社死卡已生效。将在目标行动时自动触发。】宋如意关掉面板，深吸一口气。
今晚的月亮很圆，挂在御花园的上空，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把整座园子照得亮如白昼。花影婆娑，秋风送爽，湖面上倒映着月亮和星星，美得像一幅画。
皇帝坐在主位，皇后坐在他右手边，贵妃坐在左手边。其他嫔妃按照位份依次落座，桌上摆着瓜果点心，宫女们穿梭其间，斟茶倒酒。
宋如意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手里捏着一颗葡萄，慢慢地剥皮。
贵妃一直在看她。不止贵妃——赵常在、孙答应、李贵人也在看她。四个人像四只盯上猎物的秃鹫，目光在宋如意身上盘旋，等着最佳的时机。
宋如意假装没看见，把葡萄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溅。
赏月会进行到一半，贵妃站了起来。
按照计划，她应该先站出来，说几句场面话，然后赵常在第一个发难。贵妃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各位姐妹——”
话没说完。
一声巨响从她身下传来。
那不是普通的屁。普通的屁是闷的、短的、可以假装没听见的。这个屁是响的、长的、惊天动地的——像是有人在御花园里放了一颗炮仗，又像是一匹受了惊的马打了个喷嚏。
全场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贵妃身上。
贵妃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从紫变黑。她张着嘴，想说“不是我”，但第二个屁紧跟着来了，比第一个还响，还长，还带着一种奇怪的颤音。
她的脸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那是熟透了的猪肝色。她想解释，想否认，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第三个屁又来了，像是不打算让她说话。
嫔妃们开始憋笑。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用袖子挡住了脸，有人假装喝茶但茶杯端到嘴边才发现是空的。
皇帝没有说话，但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就在所有人以为贵妃的社死到此为止的时候，更精彩的一幕开始了。
赵常在这时候站了起来。她不是自己想站起来的——她的裙子不知为何整条滑落。不是慢慢滑，是“唰”一下，像变戏法一样，从腰间滑到脚踝，堆成一团。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的腿。
红底绣牡丹的亵裤在月光下格外醒目，牡丹花绣得栩栩如生，红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每一针每一线都清清楚楚。
全场再次安静，然后爆发出哄笑声。
赵常在尖叫了一声，蹲下去拉裙子，但裙子像是抹了油，怎么都拉不上来。她蹲在地上，红着脸，红着耳朵，连脖子根都是红的。
孙答应的假牙就是在这一刻飞出去的。
她本来在笑赵常在，笑得嘴张得太大，假牙从嘴里弹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皇帝的茶杯里。
叮当。
茶水溅了出来，皇帝的袖子湿了一片。
他看着茶杯里漂浮的那颗假牙，表情已经不是皱眉了，是一种“朕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坐在这里”的茫然。
全场笑疯了。有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有人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有人笑出了眼泪。皇后甚至没有掩饰——她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孙答应扑到皇帝面前，跪在地上，嘴瘪着，说话漏风：“陛陛陛下……臣妾臣妾的牙……牙……”
皇帝低头看着她，没有说话。
孙答应想去捡茶杯里的假牙，又不敢伸手。她跪在那里，嘴瘪着，眼泪和口水一起往下流，活像一个受了委屈的老太太。
李贵人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不是最惨的那个，她的头发突然炸开了。
不是慢慢炸，是“嘭”一声，像烟花一样炸开，炸成一个巨大的球形，每一根头发都竖了起来，根根分明，比御花园里的绣球花还圆还大。
月光照在她头上，她的影子映在地上，像一个被雷劈过的刺猬。
李贵人摸着自己的头发，摸到了一手的发胶和碎发。她尖叫声还没出口，就被全场的笑声淹没了。
四个女人。
一个在放屁，一个在提裙子，一个在找假牙，一个在摸头发。
御花园变成了马戏团。
皇帝揉着太阳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你们四个，都给朕回去闭门思过。三天，不，七天。”
贵妃被两个嬷嬷架着往外走，她还在挣扎，还在喊：“不是我！是宋嫔！是宋嫔害我的！”
没有人信她。
她刚才放屁的时候，宋嫔离她至少有十步远，手里还捏着半颗葡萄，一脸无辜。
赵常在被另一个嬷嬷拖着走，裙子还在脚踝上，她一只手提裙子，一只手捂脸，哭得妆全花了。
孙答应被扶走的时候，嘴还是瘪着的，她的假牙被太监用筷子夹出来，用帕子包好递给她，她接过去，对着帕子里的假牙哭。
李贵人的头发还没塌下来。她顶着那个球形脑袋走了出去，像一个行走的蒲公英。
御花园终于安静了。
嫔妃们陆续散去，宫女太监们收拾着杯盘狼藉的桌面。
皇帝站起来，准备走。
一个太监小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帝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一眼御花园深处的那座凉亭。
“她还没走？”皇帝问。
太监低头：“是。宋嫔说，陛下要是觉得今天的事蹊跷，可以问她。”
皇帝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转身，朝凉亭走去。
宋如意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端着茶杯，茶已经凉了，她没喝，只是端着。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想心事。
青萝站在她身后，腿还在抖。刚才那一幕太震撼了——贵妃放屁、赵常在掉裙子、孙答应飞假牙、李贵人炸头发——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精彩的场面。
“小主，”青萝小声说，“是您干的吗？”
宋如意没回答。
脚步声从花径那头传来。皇帝走进了凉亭，月光把他龙袍上的金丝照得闪闪发亮。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朕知道你有问题但朕不知道怎么问”的微妙。
宋如意站起来，行了个礼：“陛下。”
皇帝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眼睛。凉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青萝早就识趣地退到了远处的花丛后面。
“朕问你，”皇帝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今天贵妃她们四个同时出丑，是不是你干的？”
宋如意抬起头，看着皇帝。月光下的皇帝比白天年轻一些，眉宇间那股倦意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是好奇。
“陛下，”宋如意笑了，“臣妾要是说有这本事，您信吗？臣妾要是说没有，您信吗？”
皇帝眯起了眼：“你跟朕打太极？”
宋如意摇了摇头，把茶杯放下，认认真真地看着皇帝：“臣妾只是在想，陛下心里是不是也觉得后宫很烦？”
皇帝一愣。
宋如意没有用读心术——皇帝离她太近了，她不想在这么近的距离听见他在想什么。但她不需要读心术也能猜到，因为皇帝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陛下每天面对一群假笑的女人，听她们说假话，看她们演假戏。陛下不累吗？”
皇帝没有说话。
宋如意继续说：“臣妾也累。所以臣妾有个提议。”
皇帝：“说。”
宋如意从袖子里掏出那张已经用过的“免早起卡”残骸，放在石桌上。卡片已经用过了，只留下一个淡淡的印记，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
“陛下要是觉得臣妾烦，可以把臣妾退货。就像买东西不喜欢，退了就行。”
皇帝盯着那张卡片残骸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是真真切切的、被逗乐的笑。
“退货？”他说，“朕是皇帝，不是商贩。”
宋如意也笑了：“皇帝也是人。退一个人，总比杀一个人省事。”
皇帝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宋如意的眼睛，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件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凉亭里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夜鸟。
“有意思。”他说，“宋如意，你很有意思。”
宋如意低下头：“那陛下要退吗？”
皇帝摇了摇头，站起来，走到凉亭边，背对着她，看着天上的月亮。
“不退。”他说，“朕要看看你还能搞出什么名堂。”
宋如意心里一沉——这不是她想听到的答案。她想让他退了她，退了之后她就不用侍寝，不用争宠，不用在这座宫里跟一群疯女人斗来斗去。
但皇帝说了不退。
“从今天起，”皇帝转过身，看着她，“你的牌子不用经过敬事房，朕想翻就翻。”
宋如意心里哀嚎：完了，玩大了。
她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但皇帝看人很准，他看见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嘴角翘得更高了。
皇帝走了。脚步声消失在花径深处。
宋如意蹲在凉亭里，抱着头，对空无一人的亭子说：“青萝，我好像把自己搭进去了。”
青萝从花丛后面探出头，小跑过来：“小主，您不是要退货后宫吗？怎么把皇帝给留住了？”
宋如意抬起头，月光照在她脸上，表情复杂：“我也不知道啊！”
青萝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问：“那您是高兴的还是怕的？”
宋如意瞪了她一眼：“你说呢？！”
青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宋如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深吸一口气。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不是平时那种冷冰冰的机械声，而是带着一丝——宋如意觉得是幸灾乐祸——的语气：
【皇帝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40。解锁新功能：可退货“皇帝的命令”，需消耗100人情值。】
宋如意愣了一瞬：“连皇帝的命令都能退？”
【理论上，什么都能退。】
宋如意看着那行字，慢慢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嘲笑，是那种“我知道了”的笑。
“行。”她说，“那就先不退。看看他能把我怎样。”
青萝没听见系统提示，只听见了最后一句话，吓得脸都白了：“小主，您千万别乱来啊！”
宋如意拍了拍她的头：“走吧，回去睡觉。”
主仆二人走出凉亭，月光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御花园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
远处，敬事房新太监小林子跑过来，跑得太快，差点摔了一跤：“宋小主！陛下说今晚去您那儿用晚膳！”
宋如意哀嚎：“又来？！”
青萝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