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身影消失在花径深处,宋如意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空了的鱼食罐子。
“小主,”青萝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陛下刚才笑了!真的笑了!您看见了吗?”
宋如意把罐子塞回青萝手里:“看见了。笑一下而已,又不是赏银子。”
“赏银子哪有被陛下记住重要!”青萝急得跺脚,“小主,您不知道,后宫多少人盼着陛下看一眼都盼不到,您今天不但被看了,还被笑了!”
宋如意没接话。她转身往回走,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刚才读心术听见皇帝那句“这小嫔妃,有点东西”,她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高兴的是,皇帝记住她了。担心的是,皇帝记住她了。
后宫是个吃人的地方。被皇帝记住的女人,要么飞上枝头变凤凰,要么被其他女人撕成碎片。她宋如意既不稀罕当凤凰,也不想被撕成碎片。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赚人情值,攒够退货次数,然后——废选秀,出宫。
系统面板在她脑中闪过,退货次数已经快到20了。再有一次,就能解锁新功能。
她不知道新功能是什么,但系统每次解锁的东西都没让她失望。
御花园的石子路上,阳光透过花树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印出一片片碎金。宋如意踩着这些碎金往回走,步伐不快不慢。
青萝跟在后面,还在絮絮叨叨:“小主,您说陛下会不会今晚翻您的牌子?要是翻了,您可得好好准备——”
“闭嘴。”宋如意头也不回。
青萝乖乖闭嘴了。
但她的乌鸦嘴向来很准。
御花园的另一头,贵妃正在赏花。
她站在一株牡丹前,手里捏着一朵刚摘下来的姚黄,花瓣肥厚,色泽金黄,是花中极品。但她没在看花。她的目光穿过花丛,落在远处那座石桥上——刚才皇帝和宋嫔站过的那座桥。
“娘娘,”贴身宫女翠屏小声说,“陛下方才和宋嫔在桥上说了几句话,然后陛下就回御书房了。”
贵妃把姚黄揉碎了,金色的花瓣从指缝间飘落,像碎掉的绸缎。
“宋嫔,”她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但翠屏听出了底下的寒意,“一个末等嫔位,三年没被翻过牌子,这几天倒是出尽了风头。”
翠屏不敢接话。
贵妃松开手指,最后一片花瓣落在地上,被风吹走了。她看着那座石桥,嘴角慢慢上扬,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很美,但翠屏看见那个笑,后背一阵发凉。
“翠屏,”贵妃招手,“过来。”
翠屏凑上前,贵妃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翠屏的脸色变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娘娘,这……这要是被发现了……”
“不会发现的。”贵妃拍了拍她的肩,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去吧。”
翠屏咬着嘴唇,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贵妃重新摘了一朵牡丹,这回是红色的,艳得像血。她把花别在发髻上,对着水面照了照,满意地笑了。
桥的那头,宋如意刚走下台阶,脚步突然停住了。
她听见了一个声音——不是青萝的絮叨,不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而是远处、隔着半座御花园、贵妃心里的声音。
“让宋嫔在桥上推我下水,皇帝亲眼看见,看她怎么死。”
宋如意站住了,像被钉在了石子路上。
青萝差点撞上她的后背:“小主?”
宋如意没理她,闭上眼睛,把读心术的网撒得更远。贵妃的心声像一条毒蛇,嘶嘶地吐着信子,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本宫假装落水,皇帝在桥上看着,所有人都看着。到时候本宫说是宋嫔推的,她百口莫辩。一个推贵妃下水的嫔妃,轻则打入冷宫,重则赐死。本宫倒要看看,她还能蹦跶几天。”
宋如意睁开眼,深吸一口气。
“青萝,”她的声音很平静,“等下不管发生什么,你站在远处,不要靠近。”
青萝一脸懵:“发生什么?”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转身,重新走上石桥。
桥不高,栏杆到腰的位置,下面是御花园的人工湖,水不深,刚好没过成人的腰。但春日的水还很凉,掉下去不会淹死,但会冻得够呛。
宋如意站在桥中央,手扶着栏杆,低头看着水面。水面上映出她的脸,没有表情。
脚步声从桥头传来。
宋如意抬起头,看见贵妃从花径那头走过来。她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发髻边别着一朵红色的牡丹。整个人像一团火,烧过来了。
皇帝已经走了。桥上只有宋如意和贵妃,还有远处零零散散的几个宫女太监。
贵妃笑着走近:“宋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陛下呢?”
宋如意行了个礼:“回贵妃娘娘,陛下已经回御书房了。”
贵妃走到她身边,也在栏杆边站定,看着水面:“这湖里的鱼倒是肥,本宫记得去年养了一尾红鲤,不知还在不在。”
宋如意没接话。她知道贵妃不是来看鱼的。
贵妃的身体微微向栏杆倾斜,动作很轻,像是在看水里的鱼。但宋如意看见了——她的左手悄悄攥紧了栏杆,右手松开了,整个人的重心在往右边移。
她在准备。准备假装被推。
宋如意听见了她心里的声音,此刻不是恶毒的计谋,而是一个冷静到冷酷的倒计时:“三、二——”
宋如意伸出了手。
她扶住了贵妃的手臂,轻轻地、稳稳地扶住了。
“贵妃娘娘小心,”宋如意笑着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栏杆矮,别摔着。”
贵妃愣住了。她准备往下栽的身体僵在半空中,重心不稳,差点真的摔下去。宋如意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手臂,像扶一位老人家过马路。
“娘娘,水凉,”宋如意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贵妃能听见,“别下去了。”
贵妃瞳孔猛地一缩。
宋如意松开手,退后一步,微笑着看着她。
贵妃脸上那端庄得体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只有一瞬间,很快就被愤怒和羞耻取代了。
她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贵妃咬了咬牙,心想:既然她知道了,那就来硬的。本宫就不信,她敢当众跟本宫撕破脸。
贵妃猛地往栏杆外一倾——这次是真的要跳,不是假装,是豁出去了。只要她掉进水里,不管宋嫔有没有推,她都会喊“宋嫔推我”。皇帝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看见了。
但她的脚滑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滑了。
石桥的栏杆边常年有水雾,青石板上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贵妃刚才那一倾,用了太大的力气,脚尖踩在了青苔上,整个人像踩了西瓜皮一样,哧溜一下——
翻过了栏杆。
扑通!
水花四溅。
贵妃掉进了湖里。
春日的湖水冰凉刺骨,贵妃在水里扑腾着,裙子吸饱了水,沉得像铅。她挣扎着浮出水面,张嘴就喊:“宋嫔你别推我!!!”
那声音尖厉刺耳,传遍了半个御花园。
但桥上只有宋如意一个人站着,两只手都垂在身侧,离栏杆至少有半尺远。远处的宫女太监们看得清清楚楚——宋嫔的手,从始至终,没有碰过贵妃一下。
贵妃还在水里扑腾,又喊了一遍:“宋嫔!你推我!”
皇帝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站在桥头,身后跟着两个太监,表情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惊讶,是一种“朕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的茫然。
“贵妃,”皇帝开口,声音不大,但贵妃听见了,扑腾的动作顿了一下,“没人推你。”
贵妃这才发现皇帝站在桥上。她的脸瞬间白了——不是冻的,是吓的。她刚才喊“宋嫔推我”的时候,皇帝看见了?他看见宋嫔没动手?
太监们手忙脚乱地把贵妃从水里捞上来。她浑身湿透,绯红色的宫装变成了深紫色,紧紧贴在身上,头发散了,步摇掉进水里找不到了,发髻边的牡丹花早不知道漂到哪儿去了。
最要命的是她的假发套。那顶用了几十根发簪固定的、花了两个时辰才编好的假发套,此刻正孤零零地漂在水面上,像一个被遗弃的水母。
贵妃瘫在桥上,浑身发抖,嘴唇发紫,脸上的妆被水冲得一道一道的,像花脸。
宋如意站在一旁,一脸无辜。她蹲下来,递上一块手帕:“娘娘,臣妾刚才提醒您小心了。水凉,别下去了。”
贵妃瞪着她,嘴唇哆嗦,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皇帝皱着眉,挥了挥手:“送贵妃回宫。请太医。”
太监们架着贵妃走了。贵妃被拖出去老远,还在喊:“是她!是她害我!是她推我下水的!”
架着她的太监们面面相觑——他们刚才都在桥上,看得清清楚楚,宋嫔的手根本没碰贵妃。贵妃自己滑倒的,水花溅得老高。
但没人敢说。
贵妃被抬回了寝宫。一路上,她的喊声惊动了半座后宫,嫔妃们探头探脑,宫女太监窃窃私语。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每一个角落:
“贵妃落水了!”
“是宋嫔推的?”
“不是!桥上的人亲眼看见,贵妃自己滑倒的!”
“那她为什么喊宋嫔推她?”
“……谁知道呢。”
宋如意回到寝宫,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青萝跟在后面,腿还在抖,脸白得像纸:“小主……贵妃她……她是不是想害您?”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脑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累计退货20次。解锁“退货他人技能”。可将他人对你使用的计谋、陷害、手段直接退货给原主,且原主无法察觉。】
宋如意愣了一瞬,然后慢慢笑了。
“也就是说,”她问系统,“以后谁想害我,谁自己遭殃?”
【正确。】
宋如意大笑出声,笑声在空荡荡的寝宫里回荡。
“这功能,”她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早该给啊!”
青萝被她的笑吓了一跳:“小主?您没事吧?”
宋如意擦了擦眼角的泪,摆了摆手:“没事。高兴。”
“贵妃差点害死您,您还高兴?”
宋如意倒在床上,翘起二郎腿,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她没害成我,自己掉水里了,假发都漂走了。你说我高不高兴?”
青萝想了想,也笑了:“高兴。”
主仆二人笑成一团。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了。
青萝吓得跳了起来。宋如意从床上坐起来,花生壳撒了一地。
敬事房的小太监小林子冲进来,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利索:“宋……宋小主!陛……陛下……”
宋如意心跳漏了一拍:“陛下怎么了?”
小林子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全了:“陛下今晚翻了您的牌子!是真的翻!不是三分钟!”
宋如意手里的花生掉了。
青萝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能把屋顶掀翻:“小主!!!您终于要侍寝了!!!”
宋如意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不,不是完了,是玩大了。
远处,宫墙拐角,丽嫔贴在墙上,竖着耳朵听完了小林子那一嗓子。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眼睛里闪着阴冷的光。
她转身快步离去,裙摆在石子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宋如意,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