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嫔的点心盒捧在手里，宋如意笑得像三月的春风。
“丽嫔妹妹真好，还惦记着姐姐。”宋如意接过盒子，打开盖子，一股桂花香扑面而来。糕点做得很精致，金黄色的糕体上撒着干桂花，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丽嫔凑上来，满脸关切：“姐姐快尝尝，妹妹一大早起来做的，揉面揉得手都酸了。”
宋如意心里听见的声音却和脸上的关切完全不搭。
“吃了拉三天，看你还怎么蹦跶。”
宋如意笑容不变，拈起一块糕点，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赞叹道：“好香。丽嫔妹妹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丽嫔眼睛亮晶晶的：“那姐姐快吃呀。”
宋如意把糕点放回盒子里，转头对青萝说：“收起来，我晚上吃。”
丽嫔的笑容微微一僵：“姐姐现在不吃吗？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如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真诚的惋惜：“这么好的糕点，我舍不得吃啊。留着晚上慢慢品，配上一壶好茶，那才叫享受。”
丽嫔的笑挂不住了，但她很快又扯出一个新的笑：“姐姐说得对，好东西要慢慢品。”她心里却在骂：“贱人，不上当。”
宋如意假装没听见，招呼青萝上茶。
丽嫔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脸上的笑容从“关切”切换成了“委屈”。她咬着嘴唇，眼睛微微泛红，活脱脱一个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姐姐，”丽嫔压低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妹妹心里苦啊。”
宋如意在她对面坐下，也压低了声音：“妹妹怎么了？”
丽嫔四下看了看，确认门关着、窗闭着，才开口：“皇后最近老是针对我。说我妆太浓，说我走路声音太大，说我在御前不够庄重……姐姐，你说她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宋如意点头附和：“皇后确实过分。”
她心里想的却是：“你当我傻？”
丽嫔不知道宋如意心里在想什么，继续诉苦：“上次赏花会，我不过是站在贵妃娘娘旁边，皇后就瞪了我一眼。姐姐你是没看见，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吃了。”
宋如意做出同情的表情：“妹妹受委屈了。”
丽嫔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既显得伤心，又不至于花了妆。她攥着帕子擦眼角，声音哽咽：“姐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宋如意心里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丽嫔的盘算：“最好你听了去找皇后闹，两败俱伤。皇后恨你，你也恨皇后，你们两个斗起来，我坐收渔利。”
多完美的计划。
宋如意差点笑出声，但她忍住了。她拍着丽嫔的手背，语气真诚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妹妹别急，姐姐替你想办法。”
丽嫔抬起泪眼：“真的？”
“真的。”
丽嫔千恩万谢地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的眼泪就停了，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宋如意透过窗缝看见她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猎手得手后的微笑。
青萝凑过来，小声问：“小主，丽嫔真的那么可怜？”
宋如意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可怜？她在心里骂我‘贱人’，你还觉得她可怜？”
青萝瞪大了眼：“她骂您？！”
“不止，”宋如意剥了一颗花生扔进嘴里，“她还指望我去找皇后闹，让我和皇后两败俱伤，她好捡便宜。”
青萝气得脸都红了：“这个绿茶！”
宋如意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我知道怎么玩了”的笑。
她打开系统面板，翻到人情债账单。丽嫔的名字下面，欠款已经累积到了四笔——送桂花糕、诉苦、挑拨、眼泪。每一条都是虚情假意，每一条都可以兑换。
宋如意把丽嫔今天送的所有“真心话”和那盒糕点打包，系统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虚情假意”×4，“恶意糕点”×1。可打包兑换“绿茶debuff”。效果：让对方在御前自动说出内心真实想法。是否确认？】
宋如意毫不犹豫：“确认。”
她脑中闪过一道微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飞出去，落在了丽嫔的头顶。她看不见，但系统告诉她：丽嫔头顶出现了一个隐形标记。只有她能看到。
“明天的御花园，”宋如意自言自语，“有好戏看了。”
青萝没听清：“小主，您说什么？”
宋如意拍了拍手：“没什么。早点睡，明天早起。”
次日，御花园。
皇帝难得有兴致，要在御花园用早膳。后宫嫔妃们闻风而动，天不亮就开始梳妆打扮。每个人都想在皇帝面前露个脸，哪怕皇帝不看自己，也不能让别人比下去。
宋如意照旧穿得素净，站在角落里，低调得像一株不起眼的草。
皇后坐在皇帝右手边，脸上的粉比平时厚了三层——倒不是因为想打扮，而是要遮住前日“秃头”事件后留下的黑眼圈和憔悴。她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地想：宋嫔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贵妃坐在皇帝左手边，妆容精致，气色不错。五十个喷嚏的阴影已经过去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新的石榴红宫装，想在皇帝面前挽回些印象分。
丽嫔坐在贵妃下首，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衫子，妆容清淡，显得格外温婉可人。她心里在盘算：今天最好能让皇后和贵妃当众吵起来，不管谁输谁赢，她都不亏。
皇帝拿起筷子，扫了一眼众嫔妃，随口说了一句：“今日都来得早。”
皇后接话：“陛下用膳，臣妾们自然要伺候着。”
皇帝没接茬，夹了一块桂花糕。
宋如意站在角落里，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丽嫔身上。那个隐形标记她看得清清楚楚——像一盏小灯笼，挂在丽嫔头顶，亮着微弱的光。
皇后喝了一口粥，放下碗，目光扫过丽嫔，随口说了一句：“丽嫔今日妆容倒清淡，比往日顺眼多了。”
这是一句夸奖，但皇后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她的意思是：你以前浓妆艳抹的样子真难看。
丽嫔张了张嘴，想说“谢皇后夸奖”。
但嘴没听她的话。
它自己拐了个弯：“臣妾觉得皇后老了，该用点抗皱的。”
全场安静。
筷子停住了，勺子停住了，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皇后脸瞬间铁青。
丽嫔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她想摇头，想否认，想说“不是那个意思”，但她的嘴还在继续：
“皇后那眼角纹都快能夹死蚊子了，还天天穿粉色，装什么嫩——”
她猛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咬得太用力，血都渗出来了。但嘴终于停了。她浑身发抖，眼泪夺眶而出——这次是真的，不是演出来的。
“不是……臣妾不是那个意思……”她语无伦次地解释，“臣妾……臣妾也不知道为什么……嘴它自己……”
皇后啪地放下了筷子，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丽嫔，你倒是敢说。”皇后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丽嫔扑通跪下了，额头磕在地上：“皇后娘娘明鉴！臣妾被人陷害了！是有人害臣妾！”
皇后冷笑：“有人害你？你的嘴长在你身上，谁还能替你说的？”
“是宋嫔！一定是宋嫔！”丽嫔猛地抬起头，目光像箭一样射向角落里的宋如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转了过去。
宋如意站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杯茶，一脸无辜地眨着眼睛。她看着丽嫔，又看看皇后，然后——
嘘。
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个“嘘”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看见了。皇后皱起了眉头，贵妃眯起了眼睛，丽嫔愣在了原地。
“宋嫔，”皇后开口，“你有什么话说？”
宋如意放下茶杯，走出来，行了个礼：“臣妾没什么话说。臣妾只是觉得，丽嫔妹妹今天说话特别……坦诚。”
“坦诚”两个字咬得很重。
丽嫔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想骂回去，但嘴刚才已经不听使唤了一次，她不敢再张嘴了。
皇帝终于开口了，只说了一个字：“够了。”
全场安静。
皇帝放下筷子，站起来：“朕不吃了。”他转身走了，龙袍的下摆扫过地上的花瓣，带起一阵风。
皇后甩袖离去，步伐快得像在竞走。
贵妃站起来，看了丽嫔一眼，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厌恶：“丽嫔，你嘴里的实话可真多。”她也走了。
嫔妃们陆续散去，有人摇头，有人窃笑，有人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御花园里只剩下丽嫔还跪在地上，还有宋如意站在角落里，手里重新端起了那杯茶。
丽嫔猛地站起来，冲到宋如意面前：“是你！一定是你搞的鬼！”
宋如意低头看着她，笑了一下：“妹妹，话是你说的，嘴是你的，怎么是我搞的鬼？”
丽嫔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等着！”
她转身跑了，裙摆在石子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宋如意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喝了一口。
青萝从柱子后面钻出来，小声说：“小主，丽嫔会来找您报仇的吧？”
宋如意把茶杯递给青萝：“让她来。她欠我的，还没还完呢。”
回到寝宫，宋如意关上门，打开系统面板。
人情债账单已经全面解锁了。页面比之前华丽了很多，不再是简单的黑白文字，而是带着烫金边框、像账本一样的界面。每一笔人情债都清清楚楚地列着——谁送的什么东西，是真是假，值多少人情值。
皇后：3笔。燕窝（假意）、白玉簪（恶意）、训斥（精神伤害）。
贵妃：2笔。耳光（物理伤害）、赏花会前的“关心”（虚情）。
丽嫔：4笔。桂花糕（恶意）、诉苦（虚情）、挑拨（恶意）、眼泪（假意）。
其他嫔妃加起来：7笔。
宋如意看着这个账单，笑了。
“皇后欠我三笔，贵妃欠我两笔，丽嫔欠我四笔，”她掰着手指头数，“其他人七笔。加起来十六笔。”
系统自动换算成了人情值：156。
宋如意不知道156能换什么，但她翻了翻系统的兑换商城——集体社死、真话日、噩梦夜……每一个选项后面都跟着一串她看不懂的数字，但有一点很清楚：156够换很多东西。
“这后宫，”宋如意靠在椅背上，把脚翘到桌上，“欠我的太多了。”
青萝端着茶进来，看见她翘着脚，吓了一跳：“小主！您这样不雅观！”
宋如意把脚放下来，但笑容没放下来。
“青萝，”她说，“你说，要是有办法离开这座宫，你愿意跟我走吗？”
青萝愣住：“离开？您要出宫？”
宋如意没有回答。她脑中刚刚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累计退货15次。触发隐藏任务：废选秀。完成奖励：退货后宫。】
宋如意盯着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退货后宫？”她小声念出来，“意思是……我能出宫？”
系统没有回答，但那个任务已经挂在了面板的最上方，金色字体，闪闪发光。不是灰色的，不是“未解锁”，是活生生的、可以接的任务。
废选秀，然后退货后宫。
离开这里。
宋如意抬起头，看着窗外。御花园里，嫔妃们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今天的事。皇后寝宫方向隐约传来砸东西的声音。贵妃的宫女们在窃窃私语，说丽嫔“嘴上没把门的”。
这些声音，她不用读心术也能听见了。
“小主？”青萝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宋如意笑了笑，关掉系统面板，站起来走到窗前。
“没事，”她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只是突然觉得，这座宫，我好像待不了多久了。”
青萝没听懂，但没敢再问。
远处，皇后的寝宫又传来一声脆响——又一个花瓶碎了。
宋如意听着那声音，笑了一下，轻轻关上了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