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燕窝来得比宋如意预想的快。
贵妃赏花会出丑的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宋如意还没起床,青萝就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小主!皇后娘娘派人来了!”
宋如意从被窝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鸡窝:“这么早?请安不是还有一个时辰吗?”
“不是请安,是送东西!”青萝的脸都白了,“来了两个宫女,端着盅子,说是皇后娘娘赏的燕窝!”
宋如意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来了。
她早就知道皇后会来这一手。在她的人情债账单上,皇后欠她的条目里有“送燕窝”这一项,备注是“假意”。系统不会乱写,那说明皇后以前送过——但这次不是“以前”,是“现在”。
宋如意披上外衣,走到外间。
两个宫女端着红漆托盘,上面搁着一盅白瓷燕窝,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领头的宫女满脸堆笑:“宋小主,皇后娘娘说您昨日在赏花会上受了惊吓,特意赏了这盅燕窝,给您压压惊。”
“受惊吓?”宋如意装傻,“臣妾昨日好好的呀,没受什么惊吓。”
宫女的笑容纹丝不动:“皇后娘娘体恤您,您就收下吧。”
宋如意笑嘻嘻地接过托盘:“那臣妾就谢皇后娘娘恩典了。”
宫女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宋如意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变了。她把托盘放在桌上,盯着那盅燕窝,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件活物。
青萝凑过来:“小主,皇后怎么突然对您这么好?昨天不是还骂您吗?”
宋如意没理她。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耳朵上——不,不是耳朵,是脑子里那个看不见的东西。
读心术。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自从系统激活后,她就能听见远处的人心里在想什么。不是每次都能,不是每个人都能,但只要她集中注意力,那些声音就会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她听见了。
远处,皇后的声音。隔着几堵墙,隔着长廊和花园,那声音却清晰得像在耳边。
“那燕窝……是用发霉的燕窝边角料炖的……毒不死你也恶心死你……”
宋如意睁开眼睛,嘴角的笑容还在,但笑意已经没了。
“青萝,”她轻声说,“别碰这碗燕窝。”
青萝吓得后退三步,差点撞翻花架:“有毒?!”
“不是毒,”宋如意拿起瓷盅,揭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腥味飘出来,“是发霉的边角料。喝不死人,但能让你拉三天肚子。”
青萝捂住嘴:“皇后她……”
“她恨我。”宋如意把盖子盖回去,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所以她送我的东西,没有一样是好的。”
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检测到“恶意赏赐”,可退货。兑换选项:一、御前失言Pro版;二、让对方拉肚子三天;三、让对方脸上长疮。】
宋如意挑了挑眉。御前失言——她已经用过了,效果不错,但这次有个“Pro版”,听起来像是升级版。
“御前失言Pro版,”她小声问,“有什么区别?”
系统没有解释,只是把那三个选项重新列了一遍,最后一个选项后面多了一个闪烁的星星符号。宋如意读懂了系统想说的话:选这个,不亏。
她选了。
【御前失言Pro版已兑换。请期待。】
宋如意把燕窝盅放回托盘,对青萝说:“拿去倒了,别让人看见。”
青萝端着托盘,手抖得像筛糠:“小主,您不怕皇后知道?”
“她知道又怎样?”宋如意回到床上,把被子拉上来,“她送的东西我倒了,她还能来检查我的马桶?”
青萝:“……”
青萝端着燕窝出去了。宋如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笑。
第二天,朝会。
后宫嫔妃不能参与朝政,但可以在殿外旁听——这是皇帝定下的规矩,说是“后宫不得干政,但可知政”。皇后每场必到,坐在帘子后面,听大臣们吵架,偶尔递个条子给皇帝。
今天也不例外。
皇后坐在帘子后面,端庄肃穆,手里捏着帕子,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宋嫔喝了那碗燕窝吗?拉了吗?今天请安的时候好像没见着她,是不是躲在茅房里出不来了?
想到这儿,皇后嘴角微微上扬。
帘子外,朝会正在进行。皇帝坐在龙椅上,大臣们分列两侧,今日议的是今年税收——江南丰收,户部报上来一串漂亮数字,皇帝心情不错。
“皇上圣明,”户部尚书拱手,“今年江南税银比去年多了三成,全赖皇上英明领导。”
皇帝笑了笑:“是你们做得好。”
皇后在帘子后面听着,心想:该自己出场了。每逢皇帝高兴,她都会适时地说一句“皇上圣明”,既显得贤惠,又显得与皇帝同心。
她掀开帘子,走出来,端庄行礼,含笑开口:“皇上圣明,都是皇上的——”
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猛地拽了一下。
“——秃头!”
全场死寂。
三个字,掷地有声,干净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皇后那后半句“都是皇上的功劳”被硬生生掐断了,取而代之的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在了龙椅上。
皇帝的手停在半空。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大臣们集体低头,肩膀狂抖。有人把拳头塞进嘴里咬住,有人用袖子挡住脸,有人干脆趴在了桌上——反正低着头,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
皇后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臣妾……臣妾不是……”她想解释,但一张嘴,生怕再冒出什么可怕的字眼,赶紧闭上。
皇帝放下了摸头发的手。他的表情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你先退下。”皇帝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皇后仓皇地行了个礼,退回了帘子后面。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整个人的魂魄像是被抽走了一半。
退朝后,皇后在寝宫砸了三个花瓶。
宫女们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出声。
“宋嫔!”皇后咬牙切齿,声音嘶哑,“一定是她!本宫要杀了她!”
她想起了那碗燕窝——宋嫔喝了没有?不,没有喝。如果喝了,她不会还有力气来害本宫。那碗燕窝被她倒了,然后她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让本宫在朝堂上说出了那种话。
“秃头……”皇后捂着脸,羞耻感像火烧一样蔓延到全身。皇上听了会怎么想?大臣们听了会怎么想?她这个皇后,以后还怎么见人?
“娘娘,”贴身宫女终于忍不住开口,“会不会……只是巧合?”
皇后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巧合?第一次是本宫说‘想拉屎’,第二次是本宫说‘皇上秃头’,你说这是巧合?!”
宫女捂着脸,不敢再说话了。
皇后的寝宫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下花瓶碎片散落一地的细碎声响。
宋如意的寝宫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她刚刚收到了系统提示。
【累计退货10次。读心术升级。范围从10米扩大到50米,可同时听见最多5人的心声。】
宋如意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了。
不是一个人,不是两个人,是整个后宫。
皇后在砸花瓶,心里在骂她:“贱人!妖女!本宫一定要杀了你!”
贵妃在骂皇后:“活该,谁让你去招惹宋嫔的。不对——宋嫔怎么做到的?这事有点邪门。”
丽嫔在心里盘算:“皇后和贵妃都吃了亏,下一个该轮到谁了?我得离宋嫔远一点,但也不能太远……最好能让她替我除掉贵妃……”
敬事房的太监在嘀咕:“皇后出了这么大的丑,贵妃又打了五十个喷嚏……这两个月收的钱,不知道还能不能保住差事……”
还有数不清的嫔妃、宫女、太监的声音,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涌进宋如意的耳朵里。
她捂住了耳朵,但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是从脑子里直接炸开的。
“太吵了!”她喊出声。
青萝吓了一跳:“小主,您怎么了?”
宋如意睁开眼,喘了几口气,心跳快得像擂鼓。那些声音瞬间消失了,像潮水退去,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静。
“青萝,”宋如意平复了一下呼吸,“从今天起,整个后宫在我面前都是透明的。”
青萝没听懂:“什么透明的?”
宋如意看着她,认真地说:“就是我能听见每个人心里在想什么。”
青萝张大了嘴:“那小主,您能听见我现在想什么吗?”
宋如意盯着青萝的眼睛,看了三秒钟,认真地点了点头:“你想说,小主你是不是疯了。”
青萝下巴差点掉了:“我……我真的在想这个!”
宋如意笑了:“你看,我说的吧。”
青萝扑通一声跪下了:“小主!您是不是神仙下凡?!”
宋如意把她拉起来:“不是神仙,是……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起来吧,别跪了。”
青萝站起来,腿还在抖。她看着宋如意的眼神变了,以前是亲近里带着一点心疼,现在是亲近里带着一点敬畏——还有一点害怕。
宋如意看出来了,但没有解释。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阳光灿烂的御花园。花开了满园,嫔妃们在花间穿行,有说有笑。但宋如意知道,那些笑容底下藏着什么——嫉妒、算计、仇恨、恐惧。
“全都看透了,”她小声说,“也挺没意思的。”
系统没理她。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丽嫔端着一盒精致的桂花糕,笑盈盈地走进来:“宋姐姐,妹妹来给你送点心了。听说你最近受了委屈,妹妹心疼得紧,特意亲手做的,你可一定要尝尝。”
宋如意看着丽嫔的笑脸,笑得很甜。
然后她听见了丽嫔心里的声音——不是猜的,是清清楚楚地听见了,比刚才那些嘈杂的声音更清晰,因为只隔了五步远。
“吃了这块点心,你就等着拉三天肚子吧。”
宋如意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她接过点心盒,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丽嫔妹妹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