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的轿撵走后，宋如意在床上躺了一整天。
青萝端来茶水点心，她不吃；拿来话本，她不看。她就那么直直地躺着，盯着头顶的房梁，像是在数有多少根木头。
青萝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小主，您是不是被贵妃吓着了？”
宋如意没回答。
她不是在害怕，她是在等。等系统告诉她那张“连环喷嚏卡”到底什么时候能用。
“明天，”系统难得主动开口，“赏花会。”
宋如意嘴角一翘，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睡觉。青萝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
次日清晨，天不亮宋如意就起来了。她坐在铜镜前，让青萝给她梳了一个最不起眼的发髻，挑了一件最素净的衣裳。青萝不解：“小主，今日御花园赏花会，您怎么穿得跟去奔丧似的？”
宋如意往脸上扑了点粉，显得气色差一些：“穿得太好，容易被注意到。”
“您不是应该巴不得被注意到吗？”
“那是以前。”宋如意对着铜镜笑了笑，“现在我想低调。”
青萝没听懂，但没敢再问。
御花园的赏花会是每年的惯例。春日花开满园，皇帝率后宫嫔妃赏花饮酒，说是风雅，实则是给嫔妃们一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谁穿得漂亮，谁说话得体，谁不小心出了丑——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够后宫议论半年。
宋如意到得早，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着。青萝跟在身后，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小主，皇后来了！贵妃也来了！丽嫔穿的那是什么颜色，跟孔雀成精似的……”
宋如意没理会，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皇帝还没到。皇后已经入座，脸色不太好——昨天的“拉屎事件”还在她心里堵着，看谁的眼神都不对。贵妃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盛装华服，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耳朵上坠着翡翠耳坠，一身石榴红的宫装在花丛中格外扎眼。
她正在对身边的宫女交代什么，脸上带着端庄得体的微笑，看不出丝毫破绽。
丽嫔站在贵妃身后半步，手里捏着团扇，目光却一直在宋如意身上打转。
“来了。”青萝小声说。
太监尖着嗓子喊了一嗓子：“皇上驾到——”
众嫔妃齐齐跪下。皇帝从花径那头走来，龙袍上绣着金丝五爪金龙，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扫了一眼跪了一地的嫔妃，说了句“平身”，便在主位坐下。
皇帝身边跟着三个大臣，是昨日御书房里那几位。户部侍郎看见皇后，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迅速低下了头。
赏花会正式开始。
贵妃是这场会的实际主角。她端着酒杯走到皇帝面前，步伐优雅，笑容得体，整个人的气场压过了在场的所有嫔妃。
“臣妾给陛下请安。”她盈盈下拜，声音清脆悦耳，“臣妾敬陛下——”
话没说完。
她的鼻子突然一痒，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鼻腔里爬。她试图忍住，但那感觉来势汹汹，根本压不住。
“阿——阿嚏！！！”
一个喷嚏惊天动地。
不是那种捂着嘴轻轻打一声的小喷嚏，是那种憋了很久、蓄力爆发、能把五脏六腑都喷出来的大喷嚏。鼻涕飞溅，正中皇帝的龙袍袖口。
全场安静。
皇帝低头看着袖子上的水渍，眉头皱了起来。
贵妃慌了：“陛下，臣妾不是故意——”
又一波痒意袭来，比刚才更猛。她第二个喷嚏紧跟着炸开：“阿嚏！！！”
这次比刚才还大，鼻涕喷到了皇帝的下巴上。
皇帝下意识往后一仰，手背擦了擦下巴，眼神从皱眉变成了黑脸。
全场依旧安静，但安静里多了一种东西——憋笑。
大臣们集体低下头，肩膀剧烈抖动。皇后用手帕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丽嫔的团扇停在半空，表情管理彻底失败，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贵妃想说话，但嘴刚张开，第三个喷嚏就冲了出来：“阿嚏！！！”
然后是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喷嚏像连珠炮一样从她嘴里冲出来，一个接一个，根本停不下来。她手里的酒杯早就掉了，酒洒了一地。她捂着鼻子，但捂不住喷嚏——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御花园里放了一挂鞭炮。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嫔妃们从憋笑变成了明目张胆地笑。有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有人把脸藏在团扇后面笑得发抖，有人干脆不装了，咧着嘴乐。
皇后笑出了声。
皇帝的脸已经不能用“黑”来形容了，那是铁青。
贵妃还在打。五十个喷嚏。一个不差。
她瘫坐在地上，妆容全花，眼线晕成了黑眼圈，脸上的胭脂被鼻涕冲得一道一道的，像花脸。最要命的是她的假发——那顶精心编织、用了几十根发簪固定的假发套，在连续喷嚏的冲击下歪了，歪成了一个四十五度的斜角，眼看就要掉下来。
她伸手去扶，又打了一个喷嚏，假发彻底滑落，露出里面稀疏的真发和包头的布巾。
全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皇帝站起来，袖子一甩，一言不发地走了。
贵妃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打了太多喷嚏虚脱了，还是因为羞耻。丽嫔终于动了，快步上前，装模作样地去扶她：“贵妃娘娘，您没事吧？”
贵妃咬着牙，声音嘶哑：“别碰我。”
丽嫔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关切：“娘娘，臣妾扶您回去。”
这次贵妃没有拒绝。她靠在丽嫔身上，被搀着往外走。路过嫔妃们身边时，她听见了窃窃私语——“打五十个喷嚏，太邪门了”“该不是得罪了什么人吧”“假发都掉了，啧啧”。
她咬碎银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宋嫔。
她在人群后面看见了宋如意——穿着最不起眼的素衣，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手里捏着一张已经用过的紫色卡片，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幸灾乐祸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从容。
贵妃心里咯噔了一下。
宋如意把卡片收进袖子里，转身离开。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寝宫，青萝关上门，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小主！您看见了吗？！贵妃打了五十个喷嚏！鼻涕喷到皇上脸上了！假发都掉了！”
宋如意躺回床上，翘着腿，嗑瓜子：“看见了。”
“是您干的吧？！一定是您干的！”青萝凑过来，眼睛亮得像灯泡。
宋如意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只是笑。
脑中系统提示音响起：
【累计退货3次。解锁“人情债”功能。可将他人送来的假意客套、虚情问候、暗中算计打包成“人情债”，随时兑换伤害。】
宋如意愣了一瞬，然后眼睛亮了——比青萝刚才还亮。
“意思就是说，”她慢慢坐起来，“她们对我笑一下，我都能记账？”
【正确。】
宋如意拍了拍手：“发财了。”
她脑中自动翻开了新出现的人情债账单。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记录：
皇后送燕窝——假意。贵妃赏耳光——恶意。丽嫔送问候——虚情。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数字，像是商行的账本一样清清楚楚。
“皇后欠三笔？什么时候欠的？”宋如意自言自语。
系统没理她。
她又往下翻。贵妃欠两笔，丽嫔欠四笔，还有其他嫔妃的名字，有的她根本不熟，但账单上白纸黑字写着她受过的“好意”——送果子的、送帕子的、送花戴的、送香囊的。每一件都是笑脸相迎，每一件都是暗藏算计。
“这些人，”宋如意笑了，“欠我这么多啊。”
青萝凑过来看，但她什么都看不到——那是只有宋如意才能看见的面板。
“小主，您笑什么？”
宋如意躺回床上，把账单合上，闭着眼睛说：“笑我太有钱了。”
青萝：“？？？”
宋如意没有解释。她在心里盘算——这些人情债能换什么？集体社死、真话日、噩梦夜……系统列出了一长串她看不懂的选项，每一个都让她心跳加速。
“换一个大的，”她小声说，“到时候让她们哭都哭不出来。”
系统没回应，但弹出了一条新提示：
【当前人情值：15。累计退货10次解锁读心术升级。】
宋如意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十五。还差得远。
但她不急。在这后宫里，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机会。那些人会源源不断地给她送人头——不是，送人情。
她翻了个身，枕着手臂，望着窗外。御花园里的赏花会应该还没散场，贵妃应该还在被嫔妃们同情或者嘲笑。皇后应该还在为昨天的“拉屎”和今天的“喷嚏”气得吃不下饭。
这只是一个开始。
宋如意闭上眼睛，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笑。
青萝在旁边看着她，心里嘀咕：小主最近笑得越来越奇怪了，以前的笑是苦的，现在这笑是……甜的？不对，不是甜的，是那种“我知道你们不知道我知道”的笑。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
“青萝，”宋如意突然开口，“明天帮我约一下丽嫔。”
青萝愣住：“丽嫔？那个绿茶？”
宋如意睁开眼：“她给我送了四份礼，我还没还呢。”
青萝没听懂，但点了点头：“……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