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冬夜围炉
那年冬天冷得早。小雪节气还没到,龙泉巷就落了一层薄雪。
阿弃蹲在廊下,裹着那件沈青萍做的新棉袄,手里捧着一碗热红薯粥,喝一口,哈一口白气。粥很烫,他吹了又吹,舍不得喝快。
屋里生了炉火,一家人围在炉边,谁也不愿出去。
陈念归坐在炉边,手里拿着那件还没缝完的棉袄。是给陈北斗做的,青色的,领口镶了一圈毛边。她一针一针地缝着,针脚很密,缝得很慢。
“念归姐,今年过年,王婶的儿子在家过吗?”
“在。”
“他以后都不走了?”
“不走了。”
阿弃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粥。沈青萍靠在椅背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陈北斗那件旧棉袄,在补肘部的破洞。针走得慢,一针一针,颤颤巍巍的。
“娘,歇会儿。”陈念归说。
“快了。”沈青萍没有抬头。
陈北斗坐在炉边最暗的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把斩缘刀,一下一下地擦着。刀刃已经磨得很亮了,但他还是在擦,擦得很慢,很仔细。
“爹,刀够亮了。”陈三更说。
“再擦擦。”
陈三更没有再说话,靠在椅背上,望着炉子里的火。火苗舔着炭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偶尔噼啪一声,溅出一两点火星。
陈念归缝完了最后一针,把棉袄抖开,在陈北斗身上比了比。“爹,试试。”
陈北斗放下刀,穿上棉袄。棉袄很合身,领口的毛边刚好围着脖子。他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
“合适吗?”陈念归问。
“合适。”
陈念归笑了。
陈北斗脱下棉袄,叠好,放在一边。他重新拿起刀,继续擦。
阿弃喝完粥,把碗放在地上,凑到炉边,伸出双手烤火。“三更哥,今年过年会下雪吗?”
“会。”
“下大雪吗?”
“不知道。”
阿弃不再问了,继续烤火。
沈青萍补完了棉袄,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眼睛。陈念归站起身,去灶房端了热汤过来。一人一碗,萝卜汤,清淡的,冒着热气。
阿弃端着碗,吹了又吹,喝了一口。“念归姐,王婶今天送了一碗红烧肉来。”
“嗯,我看见了。”
“王婶说,是她儿子烧的。”
“好吃吗?”
“好吃。我吃了半碗。”
陈念归笑了。“你倒是没客气。”
阿弃嘿嘿一笑,低头喝汤。
屋外,雪还在下。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炉火晃了晃。陈三更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关严了一些。他站在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只有那盏灯还亮着。火苗细细的,在风雪里轻轻晃,像个不肯熄灭的念想。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炉边。
阿弃已经喝完了汤,靠在沈青萍腿上,闭着眼,快睡着了。沈青萍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很慢。炉火映着每个人的脸,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