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伊,你疯了!你以为她们是谁?你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吗!”厉夫人两手捧着厉伊的脸颊,摇晃着她,脸上满是焦急,气愤,担忧。
“娘,她们到底是谁?为什么你这么生气?”厉伊有些不服气,摇了摇头,摆脱母亲的控制。
“太子的手下,虽然我们和李家有些关联,但李家一向心狠手辣,我害怕,我害怕......”厉夫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户清古坐在屋檐上,听着他们的谈话,面无表情。
“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有接受现实了。”厉知府在一边说,拍了拍厉夫人的肩膀,抱住了她。
“本来对外说你去外面游历,这样他们会顺着这个消息去查,至少可以晚点发现你。”厉夫人推开了厉知府,无力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
门外传来敲门声,里面的人瞬间都紧绷了起来。
“谁?”
厉夫人立刻看向门外,站起了身。
“今天来的那婢女,托我转告您,明天的午宴别忘了。”
厉夫人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去了,坐在位置上出神。
“午宴,午宴......”
砖瓦被盖了回去,户清古踏着月色,回到了房间。
窗户还开着,户清古踩在窗框上,手抓着窗框,抬头望进房内,看见的是离见安。
离见安坐在窗前,看着她
月亮从户清古的背后照在离见安的脸上,那份笑脸,让人恍惚。
“为什么还不睡?”
“在等你。”
“睡不着?”
“想你。”
户清古翻了过来,坐在窗框上,离见安就坐在她的面前,只要离见安低下头,就能靠在她的膝上。
“你为什么喜欢我?”户清古问她,这句话里的喜欢,很纯粹。
离见安偏过头,仔细想了想。
“因为——你很好?”
“我不好,我对你的好都是有代价的。”户清古盯着她的眼睛,月光照在离见安的眼睛里,映照出她自己的身影。
她的身影,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
“是吗?我不觉得,我觉得你对我的好,都是没有代价的。”离见安站起身,两手撑在窗框上,将户清古困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
莫名的,户清古不自觉地往后仰。
离见安让她感觉到一种侵略感。
“离见安,你到底在做什么?”
离见安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里面探寻着什么。但好像——月色太黑,她看不清。
“和你聊天呀。”离见安歪着头,朝她笑,一副纯真的模样。
“该睡觉了,我们睡觉吧!”离见安拉住她的手,将她从窗框上拉了下来。
似乎,被离见安掌握了主动权。
离见安拉着她走向床边。
衣服被一寸寸脱下,离见安的手覆上她的肩膀,户清古被逼到床边,退无可退,离见安离她越来越近,甚至她的耳朵能够感觉到离见安的鼻息,能够感受到离见安的头发掠过她的脖间。
手还在继续向下,伸向她的腰间,离见安低下头,指尖已经触碰到衣结。
户清古忽然之间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
“我自己来。”
离见安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床上,看着她的背影。
一切好像都没有问题。
户清古解下外衣,上了床,离见安也跟着躺进了被窝,然后“悄悄地”一点点地向着她靠近。
“你做什么?”
“有点冷。”离见安两手抓着被子,像一个仓鼠一样,就连那双亮亮的眼睛也很像。
“春天了,不冷了。”户清古背对着她。
“哦。”
户清古听到一阵细碎的摩擦声,然后被子被拉开了,中间拉出一个巨大的空隙,那几乎可以再睡一个人,甚至空袭还在继续加大,户清古怀疑,要不是她按住了被子的边角,被子就要离她远去了。
无奈下,户清古转过了身,看见离见安已经快要到了床的另一边,还在继续蠕动,不过因为被角被她按住了,所以没能继续下去,但是离见安也没有转过身,只是一昧原地蠕动。
户清古轻轻叹了口气,靠近了离见安,察觉到她靠近的离见安僵住了身子,她犹豫之下,轻轻抱住了离见安,但也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很快她就后悔了。
离见安得了一点好处就蹬鼻子上脸,迅速转过了身,一张大大的笑脸展现在她眼前,她被离见安抱住了。
户清古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鬼迷心窍。
她应该这样做吗?她应该放任离见安吗?这样的好,真的有代价吗?
或许她该问问自己——户清古,你在做什么?
这个夜晚,她依然任由离见安抱住她。
月光照在她的身上,什么时候,她能看见那颗在月光的心呢。
那颗心,正在跳动。
午宴,被定在了一家酒楼里,并不在府中。
出府门时,离见安和户清古踏上马车,厉夫妇和厉伊坐另一辆马车。
户清古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向厉夫妇说:“夫人,小姐想同她的姐姐说说话,讲讲这些年家里的事,不知道可以吗?”
厉夫人的动作顿了顿,握着厉伊的手渐渐松开,低下头对她轻声地说:“去吧。”
离见安坐进了马车,户清古坐在了她的身边,很快,厉伊走了进来。
一辆马车,三个人,略显拥挤。
户清古想要挪开,让厉伊坐在她和离见安的中间,离见安先一步朝着她的方向挤去,于是她被挤进了角落,厉伊只有坐在离见安的身边。
厉伊沉默地坐下了。
马车缓缓驶动,外面一片嘈杂,里面却很安静。
“厉姐姐,你今年多大啦?”离见安率先说出了第一句话。
厉伊看向她,有些奇怪,但依然简单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十八。”
“哦!爹爹是已经告老还乡了吗?”离见安始终扮演着那个角色——厉家流落在外的女儿,尽管这一切真相他们都知晓。
厉伊盯着她,微微撇过头,像是对这个称呼有些不满,“嗯。”
“告老多久了?今年贵庚?”
“三年,五十八。”
离见安挑起窗帘,微微靠近窗户,低眼看向外面的景色。
“我的父母也是五十八岁。”
眼神之间透露出一股悲伤。
“他们是做什么的?”
“师爷。”
“现如今还乡了吗?”
离见安对着她笑了笑,收回了手,帘子落下,马车里暗了许多。
“还乡了——死了。”
厉伊愣住了。
“没什么,不过岁数大了,身体不好,难免的。”离见安又笑了笑,伸手抚上厉伊的手。
“......好。”厉伊抿着下唇,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关系近了许多。
户清古盯着离见安,似乎想要看出些什么。
“你都喜欢些什么呀?”离见安靠近厉伊,两人如同好友一样。
“我喜欢写字,下棋。”
“下棋很难吧?我之前也想学下棋,不过怎么学也学不好。”离见安又说起了自己之前的事情。
“还好。我和泗州的一个老先生学棋,他很厉害,我和泗州的其他人下棋没有输过。”
离见安点了点头,“好厉害!我也想像你一样,要是什么时候你教教我吧。”
厉伊有些迟疑地看着她,“你不是很快就要走了吗?”
离见安拉着她的手臂,“很快但不是立刻呀,我们可以切磋一下嘛。”
“难道你觉得我下的太差,不想和我下吗?”
厉伊很快摇了摇头,“没有,可以下。”
离见安笑了笑,马车渐渐停下,她松开了手。
厉伊率先下了马车,她的笑容收了收。
户清古看了看她,走到马车外,替她拉开车帘。
下了马车,厉伊还等在那里,离见安笑着上前挽住她的手。
厉夫人站在一边,看见这样的情形,打量着,仔细思考。
“娘,你一直盯着我和姐姐做什么?我和姐姐是不是长得还挺像的?”离见安笑着冲着厉夫人说。
厉夫人看着这两张完全不像的脸扯起嘴角,“看你过的这么好,我心里高兴。”
“快进去吃饭吧,我和姐姐都快饿死了。”离见安扯着厉伊走进了酒楼。
离见安坐在厉伊和厉夫人的身边,而户清古站在离见安的身后,低着头,做好一个奴仆的本分。
“不知道你都喜欢些什么,你先点吧。”厉夫人伸手示意离见安。
“娘你们点吧。我不知道这里有些什么,而且我没什么喜欢吃的。”离见安笑着轻轻摇了摇头,一举一动都极具礼仪。
“我来吧。”厉伊主动揽过了这个活,抬手将小二召到身边。
“清蒸鳜鱼,云林鹅,五糜粥,羊片,另外再要一份爆炒花菜,清炒白菜,酸辣土豆丝。”
厉伊报出了一长串菜名,游刃有余。
“好嘞,几位稍等,鳜鱼和鹅都是现杀现做,要些时间。”小二拿起肩上的汗巾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交代了两句便下去了。
饭桌上,所有人都笑着,却很寂静。
每个人的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
“见安,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江南调养?我好早些给你准备。”
厉夫人笑着问离见安,言下之意——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刚回来,想和你们多待一会,难道你们不想我吗?”离见安故作一副可怜模样。
厉夫人笑了笑,“怎么会,这些年我们很想你,只是你的身体也很重要。”
“哎几位小心,羊片来了啊!”
小二将羊片端上桌,打断了这场对话。
厉夫人夹起一块羊片,放到离见安的碗里。
“多吃些,这羊片味道很不错的。”
离见安夹起羊片,放入口中,面不改色。
这场午宴算是很和平地度过了,几个人做出其乐融融的模样,厉夫人一直在给离见安夹菜,不时说着几句,至于说的什么,都是些没营养的话。
这场午宴本就没有什么营养,只是为了让泗州的民众知道,记得,厉家丢失的女儿回来了,还在这里吃过一次饭。
有了事实,自然有人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不过,这本来就是真的,只是女儿是假的。
回到厉府,离见安和厉伊依旧是同一辆马车。
下了马车,离见安就拉着厉伊。
“我们去下一会棋吧好不好?吃完饭娱乐一下。”
厉伊有些犹豫地看向了她的母亲,厉夫人朝着她缓缓点了点头。
厉伊和离见安坐在棋盘前,两人对坐。
棋盘上空无一子,离见安伸手请厉伊先下。
“你是新手,你先下吧,不用贴目。”厉伊将黑子推到离见安的手边。
“真的吗?那太好了,谢谢你!”
离见安笑着,拿起黑子,看着棋盘,仔细看着,微微眯眼,敛起笑容。
一子落下,第一子,看不出什么。
户清古站在一边,看着两人的棋局。
厉伊面对离见安这个新手,也并没有轻敌,每一次落子都经过了思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看似棋局一直掌控在厉伊的手里,但实际上?
离见安看着棋局上的棋子越来越多,交织错落。
厉伊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很厉害。可离见安呢?
离见安稳稳地将棋子落在棋盘上。
户清古盯着棋局上的每一个棋子,关注着离见安的每一个落子,轻轻蹙眉。
厉伊的眉头越皱越紧,甚至开始深呼吸,她抬眼看了看离见安,明明棋局是偏向她的,但为什么每一个子都那么难以落下。
离见安始终保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看着棋局,等待着对方的落子。
厉伊硬着头皮继续下,渐渐的,她的眉头舒展,呼吸也变得轻松。
最后一个子落下,离见安笑着将手里剩下的棋子放回到棋盒。
“我输了,你真的好厉害!”离见安的表情又恢复到了那个一直笑着的样子,脸上带着崇拜,天真。
厉伊看着她,抿了抿唇,“......没有,你也很厉害。”
“我先走了。”厉伊起身离开了。
户清古和离见安两个人独自待在房间里。
“你学过下棋?”
“琴棋书画,不是必学的吗?”离见安看着她,歪了歪头有。
“你很精通。”户清古盯着她的眼睛。
“没有啊,我不是输了吗?”
离见安笑着。
棋盘上的棋局仍然留在那里,白字将黑棋围了起来,但这个囚笼,每一步都在黑棋的计算下。
户清古想,能下出这样棋局的人,真的能是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人吗?还是说,真的,只是单纯的是离见安的棋技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