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恰逢农历七月初七,正是彭菊嫁入覃家大院的大婚吉日。
天色微亮,覃世汉早早起身,一身利落西式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整齐,新潮装扮衬得人神采飞扬。他坐上家中那辆瓦蓝色福特轿车,领着一众挎枪家丁,队伍浩浩荡荡动身前往彭屋村迎娶新娘。
覃家迎娶省城女学生的喜讯早传遍十里八乡,乡民早早齐聚彭家宅院外,一半人想一睹洋学生新娘的容貌,另一半人专程来看罕见的福特汽车。此地百姓世代只见过牛车、马车,婚嫁向来以花轿迎亲,用洋车娶亲还是头一回。宅院内外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不少乡民凑到汽车反光镜旁,借着镜面自顾整理仪容。
覃世汉步入院内,拜见过彭福明。孤苦半生的彭师爷抱着自幼抚育长大的侄孙女,眼眶泛红、低声哽咽。彭菊含泪宽慰伯伯多年养育恩情,覃世汉见状鼻尖发酸,诚恳邀约:“福明叔,您与我家世代情深,往后搬去覃家大院同住,咱们一家人朝夕相伴。”
彭福明连连摆手婉拒,坦言自己久居故土自在闲适,闲暇自会登门探望。半生追随覃四老爷征战奔波,他毕生心愿便是促成这门亲事、帮覃家延续香火,如今心愿落地,再三叮嘱彭菊婚后勤俭持家、早诞子嗣。
此刻新房之中,彭菊身着一身贴身正红旗袍,身段窈窕柔美,略施淡妆,粉嫩面庞满含新婚喜悦。她移步庭院,随手摘下一朵艳红小花别在鬓角,宛若出水芙蓉,明艳动人。
院外鞭炮齐鸣,喜庆声响彻村落。彭菊蒙着大红盖头,被覃世汉牵着手缓步出门,新人并肩向围观乡亲躬身行礼。正要弯腰迈入轿车,一阵蛮横呵斥骤然从人群外传来:“好大的排场,娶亲竟不来通报老子!闪开,我要瞧瞧新娘子!”
人群瞬间骚乱,一伙持枪无赖蛮横冲进场中。为首恶霸彭小三,外号彭麻子,满脸坑洼麻点,靠着在国军任职的兄长横行乡里,素来记恨覃家富庶势大,特地选在大婚之日寻衅滋事。他斜挎驳壳枪、嘴叼烟卷,迈步凑到新娘身前,随手吐掉烟蒂便要伸手掀开红头盖。
覃世汉自幼习武,铁钳般的大手瞬间攥住对方手腕,彭麻子吃痛惨叫连连,慌忙挥手招呼手下一拥而上。覃世汉身形游走,接连几招掌法、扫腿,转瞬便放倒四五名打手。彭麻子气急败坏,吆喝众人持枪围堵。
随行覃家家丁立刻上前,数名家丁端起冲锋枪护在新人身前,枪口直指一众地痞。彭菊坦然抬手自行掀开盖头,神色从容拦下动怒的覃世汉,示意不必多做纠缠,先行启程完婚。
依照当地婚嫁习俗,婚车临行前需在门前前后倒车三次。一众无赖不肯罢休,三三两两伸腿拦在车轮之下,妄图逼停汽车、继续搅闹。司机忌惮闹出人命,慌忙踩下刹车。
覃世汉拉开车门落座,厉声警告:“彭小三,我数三下,再不撤走腿脚,休怪我不客气!”数到一二,地痞依旧嬉皮笑脸纹丝不动。覃世汉腮帮肌肉阵阵鼓起,怒火攻心,挂入倒挡,车子骤然后倒,两声哀嚎响起,两三名拦车的无赖被车轮碾伤大腿,瘫在地上痛哭不止。
彭麻子勃然大怒,拔出手枪就要下令开枪,覃家家丁立刻搬出机枪,子弹上膛朝天鸣响一梭,枪口调转对准匪首。千钧一发之际,彭福明快步冲出,两手各握一枚拉弦手榴弹,只身插进匪群,厉声怒斥:“当年我跟着覃老爷子血战法军时,你还没出世,不怕死尽管动手!”
这群平日欺压乡民的地痞哪里见过这般阵仗,瞬间吓得面无血色。彭麻子深知对方皆是历经战火的老手,好汉不吃眼前亏,立马换上谄媚笑脸,想要索要疗伤钱财。
覃世汉满心怒火,一口唾沫啐在对方脸上,厉声勒令:“抬上伤者立刻滚出此地!”彭麻子万般不甘,撂下一句后会有期,带着一众残兵狼狈逃窜。
围观百姓见状齐声欢呼,平日里饱受恶霸欺凌,今日总算借着覃家扬眉吐气。覃世汉抱拳致歉,邀约全村父老沿路赴覃家大院赴宴喝喜酒,乡民兴高采烈紧随婚车队伍同行。
放心不下独居的彭福明,覃世汉执意请师爷一同乘车,家丁锁好彭家院门,一行人欢欢喜喜启程返回覃家大院筹办婚宴。事后乡间百姓特意作诗留念:彭书生手握炸弹吓倒众匪徒,覃少爷怀抱机枪护卫新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