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来到旧桶旅店,是深秋的一个下午。
那天风很大。
门口的落叶怎么扫都扫不干净,莱恩干脆不扫了,坐在台阶上削木剑。
他的旧木剑已经裂开,马库斯说再练下去会断在手里。
莱恩决定自己先削一把。
虽然马库斯看过后只评价了四个字:
“不像剑。”
莱恩正在努力把它削得更像一点,忽然看见一辆马车从小镇方向驶来。
马车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车夫是个沉默的中年人,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灰斗篷的妇人。
马车停在旧桶旅店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女孩跳了下来。
她看起来和莱恩差不多大,头发是浅栗色,扎成一束,眼睛很亮。她穿着厚外套,背着一个小包,怀里还抱着一个布袋。
她下车后第一件事,就是抬头看旧桶旅店的招牌。
“旧桶旅店。”她念道,“这木桶画得好丑。”
莱恩坐在台阶上,低头看了看招牌。
他以前没觉得丑。
但被她一说,好像确实有点歪。
女孩看向莱恩。
“你就是莱恩?”
莱恩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现在认识了。”女孩说,“我叫艾莉诺。”
她说话很快,也很自然,像一阵风吹进来,完全不管门有没有关。
奥德里奇从旅店里走出来。
车上的妇人立刻行礼。
“奥德里奇先生,我们奉命把艾莉诺小姐送到这里。”
奥德里奇点头。
“辛苦了。”
艾莉诺回头说:
“我不是小姐。”
妇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艾莉诺。”
艾莉诺耸耸肩。
马库斯也从厨房门口出来。
他看了艾莉诺一眼。
艾莉诺也看他。
“你就是厨子?”
马库斯说:
“嗯。”
“你会做甜饼吗?”
莱恩一下子抬头。
马库斯面无表情:
“不会。”
莱恩立刻说:
“他会。”
马库斯看向莱恩。
莱恩假装看天。
艾莉诺笑了。
“那就是会。”
车夫和妇人没有多留。
他们把艾莉诺的行李搬下来,又和奥德里奇低声说了几句话,就驾车离开了。
莱恩注意到,妇人离开前摸了摸艾莉诺的头。
艾莉诺没有躲。
可等马车走远后,她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不过很快,她又转过身,看向莱恩。
“你也要去灰羽学院?”
莱恩点头。
“嗯。”
“什么时候?”
“等我十二岁。”
“我也是。”
莱恩有点惊讶。
“你也十二岁去?”
“差不多。”艾莉诺说,“我父亲说先让我在这里住一阵,等开春……或者等合适的时候,再一起去。”
莱恩发现大人们很喜欢说“合适的时候”。
“你从南方来?”他问。
艾莉诺点头。
“很远。”
“南方真的很暖吗?”
“看哪里。有些地方暖,有些地方热得要命。”
“有很大的城市吗?”
“有。”
“街道能让四辆马车并排走吗?”
艾莉诺想了想。
“有些能,有些不能。你是不是听商人吹牛了?”
莱恩觉得她说话有点不客气。
但并不讨厌。
他问:
“你会剑术吗?”
艾莉诺扬了扬下巴。
“会一点。”
“我也会一点。”
“那以后比比。”
莱恩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还不像剑的木头。
“等我削好剑。”
艾莉诺凑近看了一眼。
“这是剑?”
莱恩沉默了一下。
“本来是。”
艾莉诺笑得很大声。
马库斯在旁边说:
“终于有人看出来了。”
莱恩觉得这个女孩刚来,就和马库斯站到一边去了。
这不是好兆头。
晚上,艾莉诺住进二楼右边的客房。
她的行李不多,但东西很整齐。
一套换洗衣服,一本厚书,一个小匣子,还有许多颜色不同的草绳。
莱恩问:
“那些是什么?”
艾莉诺说:
“编东西用的。”
“编什么?”
“小动物,手环,花,什么都行。”
莱恩有点佩服。
“你会很多。”
“当然。”
她说得一点也不谦虚。
莱恩想了想,说:
“我会采药。”
艾莉诺看着他。
“我也会一点。”
“我会喂松鼠。”
“这算本事吗?”
“它会来我窗台。”
艾莉诺终于有点惊讶。
“真的?”
莱恩点头。
“它叫橡果。”
艾莉诺看了看窗台。
“那它今晚来吗?”
“不一定。”
“如果来了,叫我。”
莱恩觉得她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好相处。
那天夜里,旧桶旅店比平时热闹了一点。
因为多了一个人。
艾莉诺的房间就在莱恩隔壁。
睡前,她隔着墙问:
“莱恩,你睡了吗?”
莱恩躺在床上。
“没有。”
“你怕去北边吗?”
莱恩想了想。
“有一点。”
墙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艾莉诺说:
“我也是。”
莱恩忽然觉得,这个从南方来的女孩,也许没有她表现得那么不害怕。
他问:
“你会想家吗?”
艾莉诺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她说:
“会。”
莱恩说:
“我也会。”
两人都安静下来。
窗外,风吹过屋檐。
旧桶旅店的灯慢慢暗下去。
莱恩闭上眼睛。
他想,去北边的路上,也许有个人一起走,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