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陈九还站在门口,手刚从门上拿开。屋里有点暗,白芷穿着素色布裙,手里端着一碗药,看到是他,眉头松了一下:“你敲这么急,我还以为出事了。”
“就是出事了。”陈九走进来,顺手关门,声音压低,“不是大事,是暗事。”
白芷没说话,转身往堂屋走。赵猛正坐在桌边啃烧饼,听见脚步抬头一看,嘴里的饼还没咽完就笑了:“哎哟,小灵探来了?听说早市都传遍了,说你一个人镇了断龙峡,连阴风都不敢吹。”
“别瞎说。”陈九走到桌前,从怀里拿出半张旧药方,摊在桌上,“我今早走了四条街,看了六家铺子。三个人不说实话,一家香铺一夜搬空,连招牌都没留下。城隍庙前的符纸烧成了黑块,纸扎铺换了新灯笼,红得发乌,门框上有撕符留下的刮痕。”
他顿了顿,又掏出一枚铜钱,放在药方旁边:“这枚铜钱,昨夜一直贴在我掌心,早上出门时还是热的。走到东市口,突然凉了。不是风吹的,是它自己冷的。”
赵猛放下烧饼,凑过来:“你是说……有人动了阴气?”
“不止。”陈九指着药方上的符号,“我在窄巷捡到这个,和破庙补阵用的主符纹路像,但方向反了。昨天还有三家卖驱邪香,今天再去,老板要么不在,要么说‘不做了’。连早点摊主都劝我‘少打听’。”
白芷拿起药方对着光看,指尖摸了摸边缘的灰:“这不是普通药渣。”她走到角落的小柜,拿出小刀,从门框缝里挑出一点碎屑,混在一起看了看,“桐油、劣朱砂、还有铁粉——和上次西市假符用的一样。”
“他们想藏什么?”赵猛挠头,“怕人发现他们在搞鬼?”
“不是搞鬼。”陈九摇头,“是清场。动作太快,太整齐,不是一个人能办的。香铺拆招牌、符纸换烧法、拖痕进民宅——有人在抹掉痕迹,而且知道我们查到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白芷把碎屑包好放回柜子:“秦爷要是在,会怎么说?”
“他说过,”陈九咬了下嘴唇,“遇事别一个人扛。灵探不是孤狼,是猎队。”
赵猛一拍桌子站起来:“那你早该叫我们!现在才说,是不是晚了?”
“不晚。”白芷开口,语气沉了些,“线索还在,只是被藏了。他们不敢明着来,说明怕暴露。只要我们快,还能抢在他们擦干净前找到根。”
陈九点头:“所以我来不是报信,是定计划。不能再一个人乱撞。得一起查,分头走,但要有安排。”
赵猛坐下,抓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说怎么干。”
“先弄清楚他们怕什么。”陈九拿起铜钱捏在手里,“怕人认出假符,怕人闻出香不对,怕人看到红灯笼——这些东西都在传信号,可能是某种仪式的标记。现在拼命擦掉,说明仪式没完,或者出了问题。”
白芷接话:“西市药铺以前供朱砂,我知道哪家掺假。如果现在全停了,肯定是有人统一下令。我可以去几家老铺转转,装作抓药,看他们反应。”
“我去北街。”赵猛插嘴,“那家纸扎铺新开,夜里肯定有动静。我个头大,白天去容易被认出来,晚上摸过去更合适。”
“不行。”陈九立刻反对,“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万一他们认出你是镖局的人,直接动手怎么办?”
“那你呢?你个小身板,去西市就不险?”赵猛瞪眼,“我不比你多十斤肉?真打起来,谁顶得住?”
“我不是争谁去。”陈九摆手,“是要安排对的人做对的事。白姑娘懂药,能从气味颜色看出问题,她去西市最合适。你力气大,能打,但目标也大,白天去等于告诉人家‘我来查你了’。”
“所以让我晚上摸?”
“对。你不露脸,只听动静、看灯光、记进出的人。要是发现异常,别硬闯,回来报信。”
白芷想了想:“我们可以定个暗号。比如医馆门前的柳枝,往左摆代表没事,往右摆代表有情况,折断一根就是危险,必须马上撤。”
赵猛点头:“行。那我什么时候出发?”
“天黑后。”陈九说,“你先别回镖局,免得被人盯上。中午前找个地方歇脚,我给你送信。”
“那你呢?”白芷看着他。
“我和你一起查西市。”陈九说,“我认识那边不少人,能问出些你不方便打听的事。但我们不能一块走,容易被注意。你先去,隔半个时辰我再跟上。”
白芷点头:“可以。我穿便服,带药囊,装作采药。你在暗处接应。”
“对。”陈九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小纸,画了西市几条巷的简图,“这几处是以前供符纸的地方,你重点走。我要去的是另外三家香铺,还有那个烧饼摊主,他话里有话。”
赵猛突然说:“等等,联络方式还得加一个。万一柳枝被人动了,或者天黑看不清呢?”
“敲墙。”陈九说,“院墙外第三块青砖是空的。敲一下是平安,两下是有发现,三下是紧急。只有我们知道。”
“好。”赵猛伸手在桌上画了个圈,“那就这么定了:白姑娘查西市药铺和民巷痕迹,陈九跟着接应、打听人脉;我晚上单独去北街盯纸扎铺。每天辰时、酉时各看一次柳枝,有事敲墙。”
白芷起身走到柜前,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包药粉、一把小刀、一本薄册子:“我把最近记的异常都写了,待会你们看看。还有,导脉散我多带了些,以防万一。”
陈九看着她整理东西,忽然说:“你们要是不想去,现在还来得及。这趟不一定安全。”
赵猛冷笑一声:“你小子,到现在还讲这话?上回在破庙,白芷吐血,我差点被黑气穿胸,可我不照样冲进去了?”白芷头也不抬:“你要真当我们是外人,刚才就不会敲门。”
陈九没再说话,低头把铜钱收回衣袋,边角硌着手心。
屋里安静下来。
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的药方上,那半张纸微微卷起。白芷合上册子,轻声说:“他们以为擦干净了,其实漏了太多。只要我们不松手,总能找到下一个缺口。”
赵猛系紧腰带,活动下手腕:“那就别磨了。我先出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人盯梢。你们随后跟上。”
“等等。”陈九突然想起什么,“秦爷那边……要不要告诉他?”
“他去查北岭地气,还没回来。”白芷说,“我们现在也没实据,贸然惊动他,反而打草惊蛇。”
“那就等有证据再报。”陈九点头,“眼下先我们三个顶着。”
赵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记住啊,别逞强。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说完,推门走了。
屋里只剩陈九和白芷。
白芷低头检查药囊,手指轻轻抚过每一包药粉的位置。陈九站在桌边,望着门外那棵柳树,枝条垂着,一动不动。
他摸了摸衣袋里的铜钱,已经不凉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白芷合上药囊,站起身:“我先走。半个时辰后,西市牌坊见。”
陈九点头。
白芷走出去了。
陈九从怀里掏出炭笔,在纸上补了几笔标记。然后他把纸折好,塞进内袋,深吸一口气,准备出门。
就在这时,院墙外传来一声轻响。
咚、咚、咚。
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