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响起,灰尘漫天。敌将挥着大锤砸过来,陈玄横枪挡住。铁器撞在一起,火花飞溅。他的手被震裂,血顺着枪杆流下来。战马嘶叫,后退两步,前蹄抬起。
陈玄翻身下马,落地就往前冲。他把枪点地,身子一转,躲开第二锤。敌人收不住力,胸口露出来。陈玄低吼一声,枪向上挑,从对方肋下刺进,穿出肩膀。敌将没叫出声,就被挑起来甩进人群。
尸体砸倒三个人。敌军冲锋停了一下。
可两边又喊了起来。刀盾兵从洼地冲出,弓箭手爬上断墙,箭像雨一样射下来,新军抬不起头。寨门前的滚木和石头用光了,火油只剩三罐。阿石拖着伤腿回来,右臂有一道深口子,缠的布条又裂开了。
“将军!左翼撑不住了!”李昭大喊。他脸上都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左肩插着半截断箭,还站在最前面拼命挡人。
陈玄看了一下四周。八百敌军围上来,三波人已经合拢。新军被逼到寨门二十步内,背靠墙,没地方退。阵型缩成半圆,长枪交叉向外,但越来越小。弓箭手看不到目标,乱射一通,箭打在盾上啪啪响。一个新兵刚抬头放箭,脑袋就被射穿,倒在地上。
地上尸体堆到膝盖高。血混着泥,踩上去滑。
陈玄咬牙,下令收防线。剩下六十多人聚在一起,枪尖朝外。他站在最前面,银枪拄地,喘得厉害。铠甲破了好几个地方,左臂旧伤裂开,血湿透了衣服。汗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
他抬手擦了一下,眼前模糊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一个新兵扑出去,用身体撞开同伴。一支长矛从他背后穿进去,从前胸穿出来。那新兵低头看了看,双手抓住矛杆,不让敌人抽回去。他回头看着陈玄,嘴动了动,没发出声音,慢慢跪倒。
陈玄冲过去抱住他。少年才十七八岁,脸色发白,嘴里冒出血沫。
“撑住。”陈玄低声说,把他轻轻放到后面角落。医疗棚只有一个老医工,正跪着缝一条断腿,头都没抬。
少年手指抠进土里,喉咙里发出咯咯声。
陈玄握了握他的手,那只手已经凉了。
另一边,老兵赵九右腿断了,坐在地上,左手举着盾护军旗。三个敌人围着他砍,盾碎了,手臂被划开,他还不松手。旗杆歪了,血滴在旗上,染红了“玄”字一角。
“老子……还没死!”他吼了一声,用头撞翻一人,接着被刀砍中脖子,倒下了。
李昭左腿中箭,单膝跪地,枪尾撑地。他瞪着眼,牙咬得响,硬是把枪重新举起来。
阵线快守不住了。
陈玄站在尸体中间,看着死去的少年睁着眼睛,看着赵九僵硬的手,看着李昭发抖的枪尖。心里一股热气冲上来,炸开。耳朵嗡嗡响,周围好像变慢了。他慢慢抬头。
手里的银枪突然震动,发出嗡鸣。体内气血翻腾,骨头噼啪响。双眼发红,呼吸粗重。不是累,也不是气,是一种又想杀人又要保护人的冲动。
他大吼一声,声音盖过战场。
所有新军都抬头看他。
连敌人都愣了一下。
下一刻,陈玄冲了出去。
他使出枪法,动作极快,贴着自己人边缘横着杀过去。不往深处冲,专打敌人连接的地方。枪点、扫、崩、挑,四个人接连倒下。一个拿盾的刚举盾,陈玄用枪杆砸他手腕,盾掉了,枪尖立刻刺进喉咙。左边两人包抄,他转身,枪尾横扫,打断一人鼻子,反手一撩,割开另一人脖子。
血喷出来。
他像风一样刮过,十步之内没人能挡。走过的地方,敌人出现缺口。阿石看到,大喊:“跟我上!”拖着伤腿带五个人冲出去补位。李昭咬牙拔出断箭,把伤口按进沙土止血,站起来继续打。
新军大声喊杀。
圆阵变成三角阵,陈玄在前,阿石在左,李昭在后,六十多人像锥子一样扎出去。敌军没想到他们会反扑,乱了阵脚。右边弓箭手慌忙后退,盾没排好,被长枪撕开。
陈玄全力施展枪法。
他一闪身,枪尖像蛇一样从敌人肋间穿过,顺势挑起甩到一边。三人围他,他手腕一转,连出三枪,三人全倒。
银色枪影飞舞,像大雨砸下。
敌军开始后退。
有人扔下武器逃跑。
高处,联军头目拿着旗,手在抖。他亲眼看见陈玄一个人破阵,像没人能拦。自己人多反而压不住,士气垮了。他猛地挥手,下令敲锣。
锣声响。
“撤!全部后撤!”
他转身就跑,差点摔下坡。亲卫赶紧扶他,仓皇离开指挥台。
可退路已经乱了。新军追出三十步,枪指哪里,哪里就溃散。阿石带队冲垮弓箭阵,抢了十五张弓。李昭带十人堵住洼地出口,逼降二十多人。陈玄直冲敌后,杀了两个断后的将领,剩下的敌人四处逃窜。
战场上,只剩喘气声和呻吟。
陈玄站在尸堆中间,银枪滴血,衣服全是血。左臂伤口更深,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没看逃走的敌人,也没收枪,只是慢慢转头,看着身边剩下的四十七个新军。
有人拄着枪站着,有人跪地干呕,有人抱着死掉的兄弟小声哭。
但他们还活着。
他们还在。
远处,联军头目骑上马,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陈玄站在晨光里,枪尖点地,眼神像刀。
他狠狠抽了一鞭,马飞奔而去。
陈玄抬手擦掉脸上的血。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烧焦味和铁锈味。
他盯着敌人逃跑的方向,紧紧握住枪柄。
枪杆上的“玄”字,被血浸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