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二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投在山石之上——
分明并肩而立，却仿佛隔着万丈红尘，千山暮雪。
或许这便是读书人说的，人世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此情此景，风雨断肠人忽然想起一句词，一句江湖人常挂在嘴边、却极少有人真懂的词：“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她当年不懂，如今依旧不懂。
只是觉得今夜月色，凉得有些刺骨。
但人在江湖，她已惯看秋月春风、聚散离合。所以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人，注定是要放下的；有些路，注定是要独行的。
世间苦楚，莫过于此——造化弄人，相爱而不得。
夜风呼啸，吹起他的白发，吹起她的青丝。
二人就这般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雷云岚的睫毛微微一颤，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所有情绪都还给这茫茫夜色。
那口气在夜空中凝成一团白雾，转瞬便被风吹散，了无痕迹。
他收回目光，望着天上那轮孤月，低声道：“那和尚没有跟上来，怕是出事了。”
风雨断肠人微微一怔，依旧望着那轮圆月沉默。
良久，她才低声骂道：“无情无义的家伙。”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雷云岚没有回头，身形却明显一顿——
只因他知道，那是说给他听的。
下一瞬，风雨断肠人身形掠起，如一道惊鸿划过天幕，转瞬便没入夜色深处。
在身影融进夜色的最后一刻，她似在风中微微一顿，轻轻回首一瞥——
只是一个极小的角度，月光恰好掠过她的半边轮廓。
那一瞬，雷云岚的目光与她眼角余光轻轻一触，随即各自移开。
没有言语，却仿佛道尽了千言万语。
雷云岚站在原地，望着她最后一缕衣角也被黑暗吞没，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不知是苦笑，还是释然。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最后只剩一片清冷，如这山巅月色。
风雨断肠人残留的气息，很快被夜风吹散，但她离去时那轻轻一瞥，却深深刻在了他心底。
他见过她在血雨腥风中杀人，见过她在月下独酌时的落寞，却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
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留在原地，又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带走。
雷云岚微微颔首，看着地上自己被月光拉长的影子——
分明是一个人站着，影子却像是被风吹散，成了两个。
人间聚散寻常事，心向山海自宽舒。
这话是她曾说的。
雷云岚在原地站了片刻，终是转身，朝着风雨断肠人消失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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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崖之巅，月色如练。
素衣尘独立崖顶，袈裟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人却如佛陀入定，纹丝不动。
他身前不远处，一名男子白袍遮月，周身气势凛然，身后悄然矗立着六道人影——
清一色白衣，背后都负着一柄莹白如玉的长剑。
月华将那一柄柄长剑照得通透如冰，却照不透人心深浅。
白袍男子打量着面容冷峻的素衣尘，突然开口道：“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划破夜空，赫然落在素衣尘身侧。
来人正是风雨断肠人。
只见他目光落在那白袍人身上，瞳孔微缩：“是你？”
其声音里带着一丝惊疑，更多的却是戒备。
话音未落，那白袍人只轻轻挥手。
他身后六名白衣剑士同时一跃而起，长剑出鞘，莹白的剑身在月光下泛起森森寒意。
霎时，六道剑光撕裂夜空，交织成网刺向风雨断肠人。
只见她冷哼一声，衣袖一挥。
一股浑厚内力便如潮水涌出——
那六名白衣剑士尚未近身，便被这股力道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她没拔剑，也没多看那六人一眼，便已出现在白袍人面前。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
清风徐来，吹动两人衣角。
风雨断肠人盯着那白袍男子，目光幽深如这夜色：“他们太弱，你何不亲自出手？”
白虎看着风雨断肠人，又看向她身旁的素衣尘，沉声道：“我本无伤害你们之心，只想带他离开这里。”
风雨断肠人闻言，冷笑一声：“为他好，不取他性命——我们一路走来，每一拨杀手都是这般说辞。”
她上前一步，将素衣尘护在了身后。
“你倒护得紧。”
白袍男子轻笑道：“可你搞错了。他本是少主，何谈杀人一说。”
“废话少说。”
风雨断肠人握紧手中剑鞘，“要带人走，先问我手中剑。”
其话音方落，白袍男子目光一凛。
披风扬起间，身后一杆用白布包裹的长枪陡然寒光乍现，映入黑夜。
枪身出世的刹那，山风都为之一滞。
风雨断肠人心神倏凛，脱口而出：“神威烈火枪！”
此枪乃北燕护国十大将之一白虎手中神兵，长九尺，重四十五斤，随其征战沙场多年，位列百晓生天下名枪榜第五。
枪身通体银白，唯有枪尖一点赤红——
据说那是饮了太多敌血，洗不掉的痕迹。
“好眼力！”
白袍人枪尖斜指地面，枪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十年前与青龙一战后，天下人都以为我死了。你呢？也这般以为？”
风雨断肠人嘴角微挑，笑意却未达眼底，一字一句道：“北燕护国十大将的白虎，像你这样的人，怎么轻易就死？”
北燕曾有护国十大将，皆武艺高超，为北燕安定立下过赫赫战功。
他们是：青龙、朱雀、玄武、白虎、凤朝、霓凰、麒麟、瑞狮、泽羽、凡象。
昔年，十大将征战中，凡象战死南诀，瑞狮葬在北慌，霓凰远征西楚而亡。
如今护国十大将只剩七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麒麟、泽羽、凤朝。
然！朱雀、玄武、麒麟、泽羽镇守北燕四方边境。
护国十大将之首青龙，守护着帝都皇庭的最后一道门——天子门。
至于白虎，便是眼前这位白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