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乙擢升为太医丞后,在京城名声大噪,经常有皇亲国戚或者各级官员来找钱乙给家中孩子看病。
阿雅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专给普通百姓治病,诊费收的便宜,钱乙空闲时也会来阿雅的医馆坐诊,专治小儿疾病。
钱乙从不因对方是达官贵族就阿谀奉承,也不因对方是穷苦百姓就敷衍了事,他对每一个患儿都一视同仁。
钱乙不管去哪里,每次出诊都会带上阎孝忠,偶尔阿雅也会同去,阎孝忠年岁渐长,医术也日益精进,钱乙愈发看重这个徒弟。
一日,太常寺李寺丞匆匆来请,说自家三岁的儿子突发怪病,钱乙带着阎孝忠赶去李家。
那孩子躺在床上,抽搐不止两眼向右直视,时不时大叫一声,然后哭个不停。
李寺丞在一旁愁眉苦脸:“太医院几位御医来看了,有的说是天吊,有的说是胎惊,药是吃了不少,可就是不见好。”
钱乙上前仔细诊察,思索片刻后,写下一张方子,对李司丞说:“小公子这是因为肺金过强,又克制了肝木,先用这张方子,两天后再复诊。”李司丞忙点头答应。
回去路上,阎孝忠很是疑惑:“师父,为什么您说那小公子是因为肺金过强呀?”
钱乙耐心解释:“左眼属肝,右眼属肺,那孩子发作时眼睛向右看,说明肺金太强,克制了肝木,所以他才会哭叫。所以我用了泻肺丸,来泻去偏强肺脏。”
钱乙看了阎孝忠一眼,继续说:“但要注意几种情况,如果心脏也有实火,还要同步泻心;如果本身肺脏虚了,那就绝对不能泻肺了。肺虚的表现一般是胸闷、气乱、打嗝、老是叹气。”
阎孝忠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就提笔把钱乙讲的这些内容都记录了下来。
两日后,钱乙带着阎孝忠去复诊,李司丞很是着急:“那孩子现在已经不再大哭大叫了,可抽搐怎么还是没有好?”
钱乙解释道:“小公子这病急不得,需一步步来,如果前一步问题还没解决就开始下一步,反倒容易生乱。”
钱乙走到床边,仔细诊察后,又提笔写下另一张方子:地黄丸,对李司丞说:“这张方子吃三天,我会再来复诊。”
钱乙向阎孝忠解释:“那孩子哭闹已止,说明肺实已泻,可他患病日久,肝气被郁,已然化火,所以我用了地黄丸,滋水涵木,使肝木条达。”
阎孝忠问道:“那为什么不直接泻肝火,而要先滋肾水呢?”
钱乙继续解释:“小儿之体稚阴稚阳,泻肝药大多苦寒伤阴,若没有滋肾阴的根基直接泻肝火,反倒容易复发。”
三日后,钱乙带着阎孝忠再次去李司丞家,这次钱乙诊察之后,用了泻青丸和凉惊丸,说再服五日便可痊愈。
钱乙解释:“肝郁化火,木病及子,所以还伴有心火,之前服用地黄丸后,肾水根基已固,所以再清心肝之火即可痊愈。”
阎孝忠回去以后,把这个医案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还说给了阿雅听,阿雅听完很是敬佩:“你师父是有真功夫的,你跟着他好好学,必能有长进。”
又一日,正值盛夏,天气酷热,广亲宅四大王宫里来人请钱乙,说五太尉病吐泻不止,已经好几天了。
钱乙带着阎孝忠赶过去时,五太尉躺在床上,面色微赤,烦躁不安,吐泻之物夹杂着未消化的食物,众御医都围在旁边,议论纷纷。
“米谷不化,定是脾胃虚寒,当用丁香散温中健脾。”一位御医说。
“正是,吐泻日久,正气已伤,当用补药健脾胃。”另一位附和。
钱乙病没有急于发言,他走到榻前,伸手搭脉,脉滑数有力,又看了看舌苔,黄厚而腻。他直起身,对四大王说:“五太尉的病,不是虚寒,是热邪内伏。正值暑月,热伤脾胃,升降失常,故吐泻不止。米谷不化,非因虚寒,乃热迫于胃,仓廪不能留。此时当用石膏汤清热,决不可温补,若用丁香散,三日后必定会出现腹部胀满、身体发热、喝水后呕吐的症状。”
四大王犹豫不决,众御医纷纷反对:“吐泻而米谷不化,分明是脾虚,你却说用石膏?这不是雪上加霜吗?”
四大王听到其他御医都反对,选择了听信他们的话,用了丁香散。三日后,果然如钱乙说的一样,出现了腹胀、发热、食入即吐的症状,只好再把钱乙叫入宫中,这次阿雅也同去了。
钱乙诊断之后,发现五太尉体内郁热更甚,先用了白虎汤清热和白饼子攻下,又冰片、牛黄、天竺黄、茯苓制成了五粒丸剂,用竹叶汤化下,服下药后,五太尉果然热退痊愈了。
阿雅在一旁说:“如此盛夏,五太尉明显是因为酷热伤了脾胃,你们不加分辨,见到吐泻只想着用温药,只知死读书,不知变通,这样如何能成为好大夫?”
众太医都红着脸低着头,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四大王拱手道:“钱太医医术高明,我之前还不相信您,差点害了我儿。”
钱乙忙道不敢当。
回去后,阎孝忠把这个医案也记录下来,更坚定了心中当一个好大夫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