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绝睁开眼。没有声音,没有震动。但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消息,没有发件人,只有一行字和一个定位。
“回来看看。”
定位是那个超市。天绝盯着那行字。那个超市——他穿越后第一个晚上去过的地方。在那里吃了最难吃的馄饨,在那里收到了诡异的包装盒,在那里被玻璃罩封存了记忆。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不是忘了,是大脑自动把它塞进了“不要再碰”的抽屉里。现在有人把它拉出来了。
“蓝。”
“嗯。”
“谁发的?”
“不知道。”
“能追踪吗?”
“和之前一样。系统权限账号。发送后自动清除路由。”
天绝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天花板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他盯着它,盯了很久。灯没有灭。他也没有睡。但他知道,那个定位会一直在那里。等他。
清晨。食堂。天绝端着餐盘坐下。小笙坐在对面,今天她的水壶是满的,放在桌角,离餐盘很远。她没有看他,筷子戳着饭粒。
“你昨晚没睡好。”
“嗯。”
“做噩梦了?”
“没有。”
小笙没有再问。她低下头,继续戳饭粒。周围的练习生在吃饭,咀嚼声,筷子碰餐盘声。没有人说话。天绝吃完了,站起来。
“天绝。”
他停下。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天绝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光,是“在判断”。她在判断他是不是还“正常”。
“没有。”
他转身走了。但小笙的目光还停在他背上。他知道。他没有回头。
下午。训练室。天绝站在镜子前。他没有看镜子,看着镜子下方的墙。这个世界的人不看镜子。他们只是“用”镜子——整理头发、检查衣服,然后移开目光。没有人会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看。因为盯着看,会发现不对劲。天绝也不看。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要走。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他停的。是他的身体先停了。他的眼睛没有看镜子,但余光里——镜子里的人没有转身。天绝站在那里,背对着镜子。他知道,镜子里的人应该也背对着他。但他感觉到了。那个目光。从镜子里射出来的,穿透他的后背,落在他的后脑勺上。
“蓝。”
“看到了。”
“她在看我。”
“是的。”
天绝没有回头。他知道,如果回头,镜子里的人不会动。她会站在那里,看着天绝的背影。等天绝看她的时候,她才会“变成”天绝。这是镜子的习惯。先看的人,输。但这一次,天绝没有输。因为他没有回头。他迈步,走了。身后那面镜子,一直看着他。直到他走出训练室的门。
念念坐在角落,抱着兔子。她没有练习,只是坐着。天绝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停。
“天绝。”
他停下。
“你刚才在看什么?”
“没有。”
念念低下头,手指在兔子耳朵上反复摩挲。“你骗人。”
天绝没有回答。他走了。
晚上。宿舍。天绝躺在床上。手机在枕头底下,他没有拿出来。他知道那条消息还在。定位还在。天花板那盏灯还亮着。他盯着它,盯了很久。然后他注意到——灯没有闪。不是“一直亮着”没有闪。是“该闪的时候”没有闪。这个世界的灯,每隔一段时间会闪一下。电压不稳。所有人都习惯了。但今晚,没有闪。
“蓝。”
“灯。”
“电压正常。没有故障。”
“那为什么不闪?”
蓝沉默了片刻。“它在看你。看的时候,不需要闪。”
天绝盯着那盏灯。灯没有灭。他也没有移开目光。他知道,如果先移开,就输了。和镜子一样。灯没有灭。他也没有。他们就这样对看了很久。最后,是灯先“眨”了。闪了一下。天绝闭上眼睛。
“蓝。”
“嗯。”
“那个超市……还在运作吗?”
“是的。”
“每天有人进去?”
“每天。”
“有人出来吗?”
蓝沉默了片刻。“出来的。不一样了。”
天绝没有问“哪里不一样”。他知道。他想起第一部那些在垃圾桶旁舔包装盒的人。那些在玻璃罩里融化的人。那些变成“圣徒”的人。他们不是“出来了”。他们是“被送出来了”。
“蓝。”
“嗯。”
“她为什么叫我去?”
蓝没有回答。
天绝翻了个身。枕头底下那张照片硌着他的手。他没有拿出来。窗外,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光很亮,但没有温度。像镜子里的笑。他闭上眼睛。脑海中,那个白影还在。站在镜子深处,看着他。不是“注视者”。是在等他。
“蓝。”
“嗯。”
“如果我去……”
“你会看到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蓝沉默了很久。“你忘了的东西。”
天绝睁开眼。灯还亮着。他没有睡。他拿起手机,打开那条消息。盯着那个定位。“回来看看。”他点了进去。屏幕上的地图开始加载,那个超市的位置在屏幕中央跳动。然后屏幕暗了。不是关机,是“被关了”。三秒后,屏幕又亮了。一条新消息,没有发件人。
“不急。先处理你那边的事。”
天绝盯着那行字。“先处理你那边的事”——她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他在公司里,知道他在查什么,知道他在找谁。
“蓝。”
“嗯。”
“她一直在看。”
“是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天绝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灯还亮着。他没有闭眼。窗外,天快亮了。新的一天,新的评级,新的表演,新的笑。但他知道,那个定位会一直在那里。等她觉得“时机到了”,他会去。不是现在。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