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死抉择
林北辰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离开了客栈。出门前,他故意在隔壁房间门口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里面已经没有动静,人已经走了。他记住了那间房的位置,准备回头让刘铁柱来查查昨晚住的是谁。
清晨的街道上行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冬日的寒意。林北辰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快步朝东宫方向走去。
他必须把昨晚听到的消息尽快告诉太子,但不能通过苏瑾。
东宫的侧门有侍卫把守,林北辰出示了令牌,被放了进去。他没有去找苏瑾,而是直接去了太子日常处理政务的书房。
太子赵承煜已经起了,正坐在书案前批阅奏折。看到他进来,太子微微挑眉:“这么早?出什么事了?”
“殿下,昨晚我在城南客栈,听到隔壁房间有人在密谈。”林北辰压低声音,“他们提到‘东西已经运出去了’,‘三万两’,‘后天夜里’。还说——‘先盯着那个姓林的’。”
太子的脸色沉了下来:“‘姓林的’,说的是你?”
“应该是。”林北辰点头,“对方知道我,也知道我在查案。”
太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深沉:“你觉得是谁的人?”
“二皇子的可能性最大,但不排除其他人。”林北辰没有提苏瑾的嫌疑,只是说,“殿下,我怀疑殿下身边有人走漏消息。我这些天的行踪、查案的进展,对方知道得一清二楚。”
太子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朕也察觉到了。陈太傅遇刺那天,朕的行踪只有身边几个人知道。刺客能精准埋伏在城隍庙附近,说明有人提前泄露了消息。”
“殿下心里有数?”
太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朕会查。你继续说,后天夜里什么交易?”
“具体内容没听清,但对方提到‘三万两’,数目不小。我猜测,可能是宫中偷运物资的货款,也可能是……军饷。”
太子眼神一凛:“军饷?你确定?”
“不确定,只是猜测。”林北辰如实说,“但能让对方出动三万人规模的交易,不可能是小事。殿下,我想跟上去看看。”
太子沉吟了片刻,摇了摇头:“太危险。对方知道你,你去跟踪就是送死。”
“那殿下的意思是?”
“朕派人去。”太子说,“你留在京城,继续查李德全那条线。两边同时进行,打草惊蛇也不怕——只要有一边抓到证据,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林北辰想了想,点头同意。太子派的人比他专业,也确实更合适。
“殿下,还有一件事。”林北辰从怀中取出那封写给太子的信,递过去,“这是我昨晚写的,本想让殿下一个人看。既然当面说了,这封信就不用拆了。”
太子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火漆印,没有拆,而是放在案上:“你信不过朕身边的人?”
“不是信不过殿下,是不想打草惊蛇。”
太子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从东宫出来,天色已经大亮。林北辰站在宫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子答应派人去跟踪那笔交易,李德全那边他可以专心查。但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查案,而是——苏瑾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需要验证。
上午,林北辰照常去御膳房“上工”。
今天他没有急着去库房,而是在御膳房里四处走动,装作熟悉环境。他的目标是找到赵安,再问一些关于李德全的细节。
赵安还是待在那间小屋里,正慢悠悠地剥花生吃。看到林北辰进来,他笑了笑:“又来了?查得怎么样了?”
“赵公公,李德全除了守偏门,还管什么事?”
“管的事多了。”赵安把花生壳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他还管着内务府的一部分采买。宫里的蜡烛、灯油、炭火,都经过他的手。”
“那这些东西的账目,也是他管?”
“账目是内务府的账房管,但实际经手的是他。”赵安压低了声音,“我听说,他经常虚报数目,把多出来的东西倒卖出去。宫里每年冬天用的炭火,至少有两成被他贪了。”
两成。听起来不多,但宫里的用炭量极大,两成的价值就是数万两白银。
“没人查吗?”
“查过。”赵安冷笑一声,“但每次查到最后,都不了了之。他背后有人保他,查不动。”
又是这句话。李德全背后的人,不只是国丈那么简单。
“赵公公,如果我想查他的账目,从哪里入手?”
赵安想了想:“内务府的账房有个老先生,姓钱,是宫里的老人了。他在账房干了三十年,什么猫腻都看得懂。你要是能说动他帮你,说不定能找到突破口。”
林北辰记下这个名字,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赵安忽然叫住他:“小林,小心点。李德全这个人,心眼小,睚眦必报。你昨天在偏门多看了他两眼,他可能已经记在心上了。”
“多谢赵公公提醒。”
林北辰走出小屋,沿着御膳房的后墙往库房走。
转过墙角时,他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苏瑾。
苏瑾穿着一身便服,站在墙角,像是在等人。看到林北辰,他微微皱眉:“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在库房吗?”
“出来透透气。”林北辰随口说,“苏先生怎么来了?”
“殿下让我来看看你。”苏瑾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脸色不太好,昨晚没睡?”
“睡了,没睡好。”
苏瑾没有追问,只是说:“殿下说了,李德全那条线要加紧查。那笔交易,殿下已经派人去跟了,你不用操心。”
“我知道。”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苏瑾忽然问:“你觉得李德全背后的人是谁?”
林北辰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现在还没有证据,不好说。”
苏瑾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走到库房门口,苏瑾停下脚步:“我就不进去了。你自己小心,有事让人去东宫送信。”
林北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中五味杂陈。
苏瑾今天的表现,没有任何异常。他温和、体贴、关心自己的安全。如果他有问题,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但也有可能——他就是这么演的。
林北辰推开库房的门,走了进去。
傍晚时分,林北辰提前离开了御膳房。他没有回小屋,也没有去客栈,而是去了城南的城隍庙。
他需要见刘铁柱。
城隍庙里空无一人,林北辰在墙上画了记号,然后坐在破蒲团上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刘铁柱从后门闪了进来。
“林先生,有事?”
“帮我查一个人。”林北辰说,“内务府的账房先生,姓钱,在宫里干了三十年。我要知道他住哪,平时跟谁来往,有什么弱点。”
刘铁柱点了点头:“三天之内给你消息。”
“还有一件事。”林北辰压低声音,“前天晚上,城南柳巷附近的客栈里,住了一些不寻常的人。你帮我查查,那天晚上住在那里的是谁。”
刘铁柱记下了。
林北辰从袖中取出三两银子,递给他:“这些天的开销,不够再来找我。”
刘铁柱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没有走。
“还有事?”林北辰问。
“林先生,你让我查苏瑾的事,有眉目了。”刘铁柱压低声音,“苏瑾每个月初五,都会去城南的万安寺上香。风雨无阻,从不断绝。说是给他死去的母亲祈福。”
“上香有什么问题?”
“问题在于——每次他去万安寺,都会有一个戴斗笠的人在寺门口等他。两人说几句话,那人就走了。”刘铁柱顿了顿,“我跟踪过那个戴斗笠的人,最后看到他在赵记粮铺后门消失了。”
林北辰心头一震。
苏瑾每个月初五去万安寺,与赵记粮铺的人接头。
今天是初四。
明天就是初五。
“消息准确?”
“我亲眼看到的。”刘铁柱说,“林先生,你要是不信,明天可以自己去万安寺看看。”
林北辰沉默了很久,缓缓点头:“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
刘铁柱抱拳告辞,闪身消失在夜色中。
林北辰坐在破蒲团上,望着那尊残破的神像,一动不动。
苏瑾。真的是苏瑾。
太子身边十年的心腹,竟然是内鬼。陈明远遇刺、孙德茂被杀、刑部书吏被毒死——这些事,苏瑾很可能都参与了。
甚至,他接近自己、帮助自己,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取得信任,利用自己查案,然后在自己查到关键证据时,杀人灭口,把一切推到二皇子头上。
好深的心机。
林北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走出城隍庙。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他没有回小屋,而是去了沈府。
沈青已经睡下了,但沈渊还没有。他听说林北辰来了,亲自到门口迎接。
“林公子,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沈渊面色凝重。
“沈大人,我想借你几个人。”林北辰开门见山,“明天需要跟踪一个人,不能打草惊蛇。”
沈渊没有问是谁,只是点了点头:“需要多少人?”
“两个,身手好的,面生的。”
沈渊想了想:“我府里有几个护院,以前在军中当过差,身手不错,也信得过。明天我让他们跟你走。”
“多谢沈大人。”
林北辰告辞离去,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明天,他要亲自去万安寺。
他要亲眼看看,苏瑾到底在跟谁接头。
如果证实了,他就必须把这个消息告诉太子。但太子会信吗?一个跟了他十年的心腹,被一个才认识几天的少年指控,太子更可能信谁?
他需要证据。铁证。
章末钩子:
林北辰推开小屋的门,点上油灯。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不知是谁塞进来的。他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后天夜里,城南废砖窑,三万两军饷交易。你一个人来。来晚了,你娘就没命了。”
林北辰的手猛地收紧。
纸条从他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窗外,夜风呜咽,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