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代夫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落在白色的床单上，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窗外的海水是透明的蓝色，从浅蓝到深蓝，一层一层地渐变，像一块巨大的调色板。白色的沙滩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有人在沙滩上散步，有人在海里游泳，有人在遮阳伞下躺着看书。
林小禾站在镜子前，穿着一条碎花泳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纱罩衫。她的头发散着，戴着一顶草帽，脚上是人字拖。她转了一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行。”她对自己说。
顾深从卫生间走出来，穿着一条黑色的泳裤，上身赤裸。他的身材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更结实，肩膀很宽，腰很窄，腹部有淡淡的肌肉线条。林小禾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
“你穿这么多？”顾深看着她。
“防晒。”
“涂防晒霜就行。”
“涂了。再穿一件，双重防护。”
顾深没有反驳。他拿起桌上的防晒霜，挤了一点，涂在手臂上。动作很慢，像是故意在等林小禾。
“走吧。”林小禾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王总！您还记得我吗？就是上个月咨询过的那个上市公司老板！”
林小禾想起来了。王总，四十五岁，上市公司董事长，要求闪婚，女方必须是科学家，不能图他的钱。她当时说这个案子需要时间，让他等。没想到他等不及了。
“王总，您好。我现在在休假，不方便——”
“林姐，我知道您在度蜜月！但这事真的很急！我下周要出国谈一笔大生意，想在走之前把婚事定下来！”王总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恳求，“加急费五十万！您帮帮我！”
林小禾的手指停了一下。五十万。她的婚恋所开业以来，最大的一单也就十万。五十万，够她交半年的房租了。
“王总，您把资料发我。我先看看。”
“好的好的！谢谢林姐！您是我恩人！”
电话挂了。林小禾看着手机屏幕，深吸一口气。
“怎么了？”顾深走过来。
“有紧急订单。上市公司老板，要闪婚。女方必须是科学家，不能图他钱。”
“我们在度蜜月。”
“我知道。他说加急费五十万。”
顾深沉默了一秒。
“那确实紧急。”
林小禾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生气？”
“生气有什么用？”顾深说，“你接了，我陪你。”
林小禾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不生气？”
“真的。”顾深说，“蜜月是跟你，你在哪蜜月就在哪。”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转身，走回房间，打开电脑。手机震动了，王总发来了资料。她点开，开始看。顾深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也看着屏幕。
“女方有什么要求？”他问。
“科学家。最好是生物或者化学领域的。不能图他钱。”林小禾一边看一边说，“王总这个人，跟前任顾深有点像。都怕别人图他钱。”
“不像。”顾深说。
“哪里不像？”
“他比我老。”
林小禾翻了个白眼，继续看资料。王总的要求很具体——女方年龄二十八到三十五，博士学历，有科研成果，性格独立，不依赖男人。林小禾翻了一遍会员库，符合条件的不到十个。她一个一个地看，一个女博士的照片停在了屏幕上。
“这个。”顾深指着屏幕。
林小禾看了一眼——李薇，三十二岁，生物化学博士，某研究所副研究员。照片上的女人素颜，戴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看起来不漂亮，但很干净。
“你怎么知道是她？”林小禾问。
“直觉。”
“你的直觉准吗？”
“准。上次选了你，就很准。”
林小禾没有接话。她点开李薇的资料，开始读。博士毕业，发表过十几篇论文，主持过两个国家级项目。单身，没谈过恋爱。择偶要求：希望对方尊重她的工作，不要求她放弃科研。
“就是她了。”林小禾说。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李薇的电话。
“李博士吗？我是真心婚恋所的红娘林小禾。有位男士想跟您见一面，您看什么时候方便？”
电话那头，李薇沉默了几秒。
“他很着急？”
“有点。”
“我明天有个实验，走不开。可以视频吗？”
“可以。那就视频。”
林小禾挂了电话，开始准备视频连线。她架好电脑，调好光线，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
顾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她忙碌。
“需要我帮忙吗？”
“你会什么？”
“数据分析。”
“用不上。”
“也许用得上。”
林小禾想了想。
“那你帮我查一下李薇的论文。看看有没有水分。”
顾深打开自己的电脑，开始查。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眼睛盯着屏幕，表情认真得像在开董事会。林小禾看着他，突然觉得他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查到了。”顾深说，“她发了十五篇论文，其中三篇是第一作者。影响因子都不低。没有发现学术不端。”
“你连学术不端都能查？”
“公司有数据库。查论文是基本功。”
林小禾摇了摇头。
“你一个霸总，连查论文都会。”
“霸总要学的很多。”
视频连线开始了。屏幕上出现了李薇的脸，素颜，戴着眼镜，穿着一件白大褂，背景是实验室的仪器。
“李博士，您好。”林小禾笑着说。
“你好。”李薇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做实验。
“王总，您跟李博士聊聊？”
王总出现在屏幕的另一边。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背景是办公室的书架。他的表情有些紧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李博士，您好。”
“您好。”李薇说。
两个人沉默了三秒。
“李博士，您是研究什么的？”王总先开口。
“生物化学。具体来说，是蛋白质结构。”
“蛋白质结构……是用来做什么的？”
“研究疾病机理，开发新药。”
“很有意义的工作。”
“谢谢。”
又是沉默。林小禾在旁边看着，心急如焚。她调用读心术，听到王总的心声：“她好冷静。一点都不紧张。不像以前那些女人，一看到我就眼睛放光。”她又听到李薇的心声：“他好像真的对我的工作感兴趣。不是客套。”
林小禾松了一口气。
“王总，您有什么想问李博士的吗？”她引导道。
王总想了想。
“李博士，您平时有什么爱好？”
“跑步。做实验。”
“做实验是工作，不是爱好。”
“对我来说，做实验就是爱好。”李薇说。
王总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
“那您退休以后呢？还做实验？”
“退休以后，可能会去教书。”
“教什么？”
“教年轻人做实验。”
王总又笑了。林小禾在旁边看着，嘴角也慢慢扬了起来。
“王总，李博士，你们聊得差不多了吧？”她问。
“差不多了。”王总说，“李博士，我想跟您再约一次。当面聊。”
“好。”李薇说。
“那明天？我飞过去找您。”
“不用。我明天实验做完了，可以去找您。”
王总愣了一下。
“您来找我？”
“对。您公司在北京，我刚好有个会也在北京。顺路。”
王总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明天见。”
视频挂了。林小禾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气。
“成了。”她说。
顾深看着她。
“你对每个客户都这么上心？”
“那当然。这是我的工作。”
“你对我上心吗？”
“你是我老公，不是客户。”
顾深笑了。
“算你过关。”
林小禾没有接话。她拿起手机，给王总发了一条消息：“王总，明天见面的时候，别太紧张。做自己就行。”
王总秒回：“好的。谢谢林姐。”
林小禾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海。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了一片金色的光。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
“走吧，去海边。”顾深站起来。
“不去了。明天还有视频。”
“今天下午没事。”
“下午我要整理资料。李薇的论文，王总的公司背景，都得提前准备好。”
顾深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你工作起来，比我还拼。”
“那当然。我是金牌红娘。”
顾深没有再劝。他坐下来，打开电脑。
“我帮你。”
“你会什么？”
“数据分析。查资料。写报告。”
林小禾看着他。
“你真的愿意帮我？”
“你是我老婆。不帮你帮谁？”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继续看资料。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这头移到那头。两个人坐在电脑前，各忙各的。偶尔交流几句——“这个数据不对”“你再查查”“这个人的论文有水分”“排除”。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天就黑了。
第二天，视频连线。
李薇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起来，化了淡妆。她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不是紧张，是期待。
王总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他的表情比昨天放松了很多，甚至还准备了一束花。
“李博士，谢谢您专程来北京。”
“不客气。顺路。”
“您昨天说的那个蛋白质结构，我回去查了一下。还是没太懂。”
李薇笑了。那是一个很浅的笑容，但王总看到了。
“没关系。很多人都不懂。”
“那您能再给我讲讲吗？”
“好。”
李薇开始讲蛋白质结构，讲得很慢，用了很多比喻。王总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林小禾在旁边看着，嘴角慢慢扬起。
“王总，您觉得李博士怎么样？”她问。
王总看着屏幕，沉默了一秒。
“她就是我想要的人。”
李薇的脸红了。
“李博士，您呢？”林小禾问。
李薇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圈。
“他不嫌我丑吗？”她小声问。
林小禾笑了。
“他说你最美。”
李薇抬起头，看着屏幕上的王总。王总的脸也红了。
“那……那试试？”李薇说。
“好。”王总说。
林小禾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成了。”她说。
顾深看着她。
“你对别人都这么好吗？”
他的语气有点酸，酸得像没熟透的柠檬。林小禾转过头，看着他。
“我只对客户好。”
“那我呢？”
“你是我老公。不是客户。”
顾深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
“算你过关。”
林小禾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阳光照在海面上，碎成了一片金色的光。
“顾深。”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工作。蜜月变成出差，你也没抱怨。”
顾深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我说过，蜜月是跟你。你在哪，蜜月就在哪。”
林小禾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不觉得委屈？”
“不觉得。”顾深说，“跟你在一起，在哪都一样。”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走吧，去海边。今天下午不工作了。”
“好。”
两个人走出酒店，踏上沙滩。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靠在一起。海水很蓝，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林小禾。”
“嗯。”
“你以后还会这么拼吗？”
“会。”
“那我陪你。”
林小禾停下来，看着他。
“你不工作？”
“工作。但可以远程。你在哪，我就在哪。”
林小禾看着他，笑了。
“你真的有病。”
“你有药吗？”
“有。”
“那给我一颗。”
林小禾伸出手，在他手心里放了一颗糖。薄荷味的，白色的，小小的。
顾深看着那颗糖，笑了。
“一天一颗？”
“一天一颗。”
“够吃一辈子？”
“够。”
顾深把糖剥开，塞进嘴里。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
“甜的。”他说。
“本来就是甜的。”
“我是说，你。”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转身，继续往前走。海浪拍在沙滩上，发出哗哗的声响。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顾深。”
“嗯。”
“我嫁给你，不是为了你的钱。”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两个人沿着沙滩往前走，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海水涌上来，把脚印冲掉了。但新的脚印又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