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选在城郊的一座庄园,草坪修剪得像绿色的天鹅绒,白色的遮阳伞一排排撑开,像巨大的蘑菇。花拱门立在草坪中央,上面缠满了白色的玫瑰和浅粉色的满天星,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掉。宾客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站在草地上聊天,有人端着香槟,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顾深站在花拱门下,穿着一套黑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银灰色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手指一直在整理领带,拉了又松,松了又拉。陈秘书站在他旁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西装,表情一如既往地淡定。
“顾总,别紧张。”陈秘书说。
“我没紧张。”
“你领带已经整理十几次了。”
顾深的手停了一下,放下了。
林小禾在化妆间里,穿着白色的婚纱,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苏念站在她身后,帮她整理头纱。苏念穿了一件香槟色的伴娘裙,头发盘起来,化了淡妆,看起来温柔了很多。
“姐,你紧张吗?”苏念问。
“不紧张。”林小禾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
“结婚你也没见过。”
“我见过几百对结婚的。”
“那是别人的。这是你的。”
林小禾沉默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婚纱、头纱、妆容,一切都完美。但她觉得镜子里的那个人很陌生,不像她自己。
“好了,走吧。”她站起来,裙摆在身后拖出一道白色的弧线。
草坪上,音乐响起来了。《婚礼进行曲》的旋律在空气中回荡,宾客们转过头,看向红毯的尽头。林小禾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她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每一步都很慢,慢到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红毯很长,从这头到花拱门,大概有五十米。她走了很久。
顾深站在花拱门下,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眶红了。林小禾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你怎么哭了?”她小声说。
“没哭。风大。”
“没风。”
顾深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林小禾把手放进他的掌心。手很凉,他的手很暖。两个人转身,面对着神父。神父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穿着黑色的长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经书。
“各位来宾,今天我们聚集在这里,见证顾深先生和林小禾女士的婚礼。”神父的声音低沉而温和。
“红娘姐!”
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打破了仪式的庄严。林小禾转过头,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从宾客中冲出来,手里举着一杯香槟,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红娘姐!你还记得我吗?就是你帮我找到对象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草坪都能听到。
林小禾看着他,想了三秒。
“张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来恭喜你啊!”张先生举起香槟,“谢谢你帮我找到老婆!我现在可幸福了!”
“谢谢,谢谢。”林小禾点头,“你先回去坐着,仪式还没完。”
“好嘞!”张先生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红娘姐,你是我恩人!”
“知道了,你回去吧。”
张先生走了。林小禾松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神父。神父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又一个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红娘姐!”
林小禾闭上眼睛。这次是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过来。
“红娘姐!你为什么不撮合我?”女人的声音尖锐,刺得人耳朵疼,“你说我配不上他!现在他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林小禾看着这个女人,调用读心术——不是她主动用的,是它自己来的。
“其实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女人的心里在说。
林小禾叹了口气。
“你值得更好的。”她说。
女人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值得更好的。”林小禾重复了一遍,“他配不上你。不是你的问题,是他的问题。”
女人的眼眶红了。
“真的?”
“真的。你很好,只是还没遇到对的人。”
女人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哭了,哭得很伤心。苏念走过来,递过纸巾,把她搀到一边去了。林小禾转过身,看着顾深。顾深的表情很平静。
“你以前的工作,挺热闹的。”他说。
“习惯了。”林小禾说。
神父又清了清嗓子,正准备继续,第三个声音传来了。这次是一个男人,喝醉了,走路都走不稳,手里还拎着一瓶酒。他走到林小禾面前,放下酒瓶,然后蹲下来,抱住了她的腿。
“红娘姐!”他哭着说,“你是我恩人!”
林小禾低头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先起来。”
“我不起!”男人抱得更紧了,“你帮我找到老婆,我还没谢你呢!”
“你谢过了。上次就谢过了。”
“那再谢一次!”
林小禾转头看着顾深。
“你管管。”她说。
“保安。”顾深说。
男人松开手,站起来,动作快得像触电。
“我自己走。”他说,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走了。林小禾摇了摇头。神父合上了经书。
“请问,仪式还继续吗?”他问。
“继续。”林小禾说。
神父重新打开经书,还没开口,第四个声音来了。这次是一个年轻男人,单膝跪地,不是跪林小禾,是跪他身边的女朋友。他手里举着一个红色的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红娘姐见证,我要娶她!”他说。
全场安静了。
林小禾看着他,又看着他的女朋友。女朋友捂着脸,哭得很厉害。
“今天是老娘结婚!”林小禾说,“你换个日子!”
全场哄笑。年轻男人站起来,拉着女朋友跑了。林小禾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顾深。
“顾深。”
“嗯。”
“我们继续。”
“好。”
神父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台下的宾客,确定没有人再冲上来了,才开口。
“顾深先生,你愿意娶林小禾女士为妻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保护她,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我愿意。”顾深说。
神父转向林小禾。
“林小禾女士,你愿意嫁给顾深先生吗?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照顾他,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林小禾看着顾深。他的眼睛里有光,那道光不是阳光,不是烛光,而是一种更暖的、像火焰一样的光。
“我愿意。”她说。
神父合上经书。
“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新郎,你可以亲吻新娘了。”
顾深低下头,靠近她。林小禾突然说:“等一下。”
顾深停住了。
“你心里在想什么?”她问。
顾深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
“想亲你。”
林小禾笑了。
“行吧。”
顾深吻了她。很轻,很温柔,像羽毛落在嘴唇上。
全场响起了掌声。周小萌哭得稀里哗啦,陈秘书递过纸巾。苏念站在旁边,眼泪也在掉。张伟搂着她的肩膀,小声说“别哭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林小禾松开顾深,看着他。
“你亲得还挺好。”她说。
“练过。”
“跟谁练的?”
“跟你。刚才那一下,是第一次。”
林小禾笑了。
“骗子。”
“不骗你。”
林小禾没有追问。她转身,面对宾客。阳光洒在她身上,婚纱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谢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她说,“今天所有的奇葩会员,我都不认识。你们别再冲上来了。”
全场又笑了。
婚礼结束,宾客散尽。
草坪上一片狼藉,花瓣被踩碎了,香槟杯东一个西一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林小禾和苏念站在花拱门下,夕阳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苏念穿着伴娘裙,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玫瑰。她的眼睛还红着,鼻尖也红着。
“红娘姐姐,你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她说。
林小禾看着她,笑了。
“废话,我可是金牌红娘。”
苏念伸出手,抱住了她。
“谢谢你。”苏念小声说,声音闷在林小禾的肩膀里。
林小禾拍了拍她的背。
“谢什么?”
“谢谢你没放弃我。”
林小禾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苏念的那天,婚介所的资料上写着“最不在乎钱的会员”。她想起苏念在茶馆里说“我有一个系统,叫豪门攻略”,想起苏念在出租屋里哭,想起苏念说“我不想骗他了”,想起苏念放弃了一亿。
“你是自己救了自己。”林小禾说,“我只是在旁边看着。”
苏念摇了摇头。
“没有你,我早就放弃了。”
林小禾没有回答。她只是抱着苏念,抱了很久。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染成了一片橘红色。草坪上的工作人员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推着车往仓库走。
“走吧。”林小禾松开苏念,“天快黑了。”
“好。”
两个人沿着草坪往外走。顾深站在庄园门口,等着林小禾。他脱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很多。
“走吧,回家。”他说。
“好。”
林小禾挽着他的胳膊,三个人一起走出庄园。苏念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夕阳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转过身,张伟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的外套。
“走吧。”他说。
“好。”
两个人沿着另一条路走了。
草坪上,最后一抹夕阳消失了。天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花拱门上,白色的玫瑰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