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手指在桌边敲了三下。声音很短，很快。他没说话，把热成像图关掉，调出林婉儿传回来的录音。
音频一直在放。是敌军频道里的喊声：“信号跳频失败！”“备用链路连不上！”“谁在发指令？Alpha组是不是叛变了？”
声音一个比一个急，但还没乱到完全失控。他们还在试，想重新连上通讯。有人甚至开始敲水管，用摩尔斯电码传消息。这些人挺硬气，逼急了也能用人传人的方式联系。
但这说明，电子干扰已经到头了。
再等下去，对方可能重启防御系统。炮塔、地雷、炸药都有可能启动。那样一来，不是我们抓他们，而是我们一起完蛋。
他低头看战术平板，右下角弹出提示：【电磁弹倒计时完成，等待授权】。
到了。
他打开加密频道，只说了一句：“按计划，三点钟方向，八百米高空引爆。”
说完就关了语音，不再多讲。
他知道陈峰在等这句话。不是问技术有没有问题，而是要一个决定——干，还是不干。
命令发出五秒后，东侧高坡上，陈峰站在发射筒旁边。他手里拿着一支钢笔，笔尖轻轻点了两下太阳穴。
风有点大，吹得衣服啪啪响。他眯眼看天，云很厚，正好挡住无人机视线。但他发现风速比之前快了三米，方向也偏了。他马上看了眼风速仪，又抬头看地形图，用手在面板上滑动，把发射角度调高七度。
“这不是演习。”他小声说了一句，把钢笔塞进胸口口袋，扣好扣子。
助手递来密钥卡，他没接。他自己从怀里拿出一张旧卡。边都磨破了。是他妹妹以前用的门禁卡，早就不能用了，但他一直留着。每次重要操作前，都要摸一下。
他把卡插进去，红灯变绿。
“最后一道保险已解除，是否授权引爆？”他对着耳麦问。
那边安静了一下。
然后传来一个字：“放。”
他按下按钮。
“轰——”
一声闷响，不像炸药爆炸，更像是气罐突然泄气。银灰色的圆柱体被推出去，像一根针射向天空。它冲进云层，后面拖着白烟，笔直上升。
十秒后。
八百米高空，电磁弹引爆。
没有火光，没有巨响。
只有一道蓝光闪了一下，像闪电划开天。接着，一圈波纹扩散开来，无声无息，却扫过整个战场。
整个区域，突然安静。
然后，所有电子设备都停了。
敌军的自动炮塔“咔”地定住，炮管不动了。巡逻的无人机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冒火花。雷达黑屏，灯一个个灭掉。地下室的服务器也烧了，冒出焦味。
就连我方的监控终端也黑了三秒。有个侦察员正在拍画面，眼前一黑，脱口骂了句：“靠，断了？”
三秒后画面恢复，他才发现屋顶上有架敌军无人机倒在瓦片上，冒烟，螺旋桨转不动。
任杰坐在掩体里，盯着主屏幕。
热成像图上，原本移动的红点全都不动了。信号全部消失，心跳监测也断了一大片——人没死，是设备坏了。
他嘴角一扬，哼起歌来：“别充电，别充电，你的电路已报废～数据全进我腰包～”
声音轻松，像刚捡了便宜。
但他眼睛没离开屏幕，手还在平板上划，切换各个分队的画面。他要看清楚，这次EMP有没有清干净。
北边有个队员趴着，用望远镜看敌军主楼。二楼窗口，几个士兵抱着步话机狂按，屏幕黑的，没反应。有人急了，把步话机摔地上，踹了几脚。另一个拿出发电机摇，摇了一分钟，灯都不亮。
南边地堡门口，两个守卫想开车跑。钥匙插进去，仪表盘黑的，引擎打不着。一个掀开发动机盖查电池，发现电池没事，问题是车里的芯片烧了。
“哈，备用电瓶也没用。”任杰笑了一声，打开全局频道下令：“保持位置，先别动。观察三十秒，看有没有重启迹象。”
他知道EMP不是万能的。有些老式设备、机械装置、手摇工具还能用。万一有狠人组织反击，可能会用枪甚至刀冲出来。
所以他不让队员往前冲。
他要等。等敌人自己乱起来。
这时，东侧高坡上，陈峰还站着。
他抬头看着天，蓝光慢慢散了。他又掏出钢笔，习惯性点太阳穴。风吹乱他的短发，脸上有灰，他没管。
“成了。”助手在他身边喊，“所有信号断了！我们的设备三秒就恢复，他们的完全没反应！”
陈峰没说话，只是慢慢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人类第一次用自己的技术，打穿外星装备的防线。哪怕只是边缘产品，也证明了我们可以做到。
他看了眼手表，刚好过去十二秒。
就在这时，敌军阵地里突然响起枪声。
不是打我们，是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
陈峰皱眉，立刻调出附近画面。主楼三层走廊，两队士兵对峙。一人拿着纸质地图，另一人举着左轮手枪指着对方脑袋。看嘴型，是在吼：“谁让你调B区的人？”“你收到的是假命令！”
显然，有人还想指挥，但信息断太久，没人信谁了。
接着又有几处打起来。有的抢手电筒，有的怀疑别人藏了电台。最离谱的是燃料库，一群人围着柴油发电机，争着拆零件当武器，最后拿扳手互砸。
“呵。”陈峰扯了下嘴角，“比预计快二十秒。”
他转身对助手说：“记下数据，冲击范围、衰减情况、设备损坏类型，全部存档。我要写报告。”
助手愣了：“现在？”
“不然呢？”陈峰看他一眼，“总结越早越好。再说……”他顿了顿，看向战场，“还没结束。”
确实没结束。
虽然电子系统全废，但主楼还有人没投降，几个高点也有零星开枪。困兽犹斗。
任杰看完所有反馈，终于站起来，活动肩膀。他看了眼时间，总攻还差一步。
他没下令冲锋。
他在等。
下一章才是收割。
现在，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顺手抠掉瓶身上“特价促销”的一角标签。然后坐下，盯着屏幕，手指又敲起桌子，哒、哒、哒，和刚才一样的节奏。
陈峰站在高坡上，风还在吹。
他收好钢笔，拍掉衣服上的灰，转身看向掩体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最后没开口。
天上的蓝光早已消失。
大地很静，只有零星枪声，和某处金属燃烧的噼啪声。
任杰的手下们趴在各处掩体后，枪口对着前方，手指放在扳机上，等着下一个命令。
陈峰的发射筒冒着淡淡白烟，像喘完气的野兽。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一声“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