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债……”
“还债……”
镜面涟漪荡开，第二只魔偶从银白色的旋涡中挤了出来。它的身形和第一只一模一样——一米五高，深棕色木质身躯，两只深红色的玻璃眼珠在凹陷的凹槽两侧闪着幽幽的光。
但这一次，卡维和米娜都没有后退。
“米娜！我先吸引它的注意力，你找机会！”卡维喊了一声，握着那把破旧的匕首就冲了上去。
他没有莽撞地正面硬刚，而是像一只灵活的壁虎，在魔偶周围左蹦右跳。一会儿从左边虚晃一刀，一会儿又从右边做个假动作，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嘿！”“这边！”的叫喊声，活脱脱一个在马戏团里逗弄猛兽的小丑。
魔偶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它的身体不停地左右转动，木质关节发出密集的“咔咔”声，像一扇年久失修的门在风中来回摇摆。它的木拳一次次挥出，但每一次都砸在空气里，连卡维的衣角都没碰到。
“来啊来啊，这边！”卡维又往左边跳了一步，匕首在魔偶的眼前晃了晃。
魔偶果然上当了，右臂带着风声朝左边扫去。
就在这时，米娜动了。
她猫着腰，放轻脚步，从魔偶的右侧绕了过去。短剑被她握在右手，剑尖微微抬起，瞄准了魔偶头部和身体连接处那道窄窄的缝隙。
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很稳。刚才那半个小时的练习没有白费——她的肌肉已经记住了那种“蹬地、发力、刺出”的感觉，不需要大脑下达指令，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做。
就是现在！
米娜看准时机，一剑刺出。
“啪！”
剑尖没有刺进缝隙，而是歪歪斜斜地戳在了魔偶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啊！歪了！”米娜惊呼一声，手上的反震力让她的身形晃了一下，虎口传来一阵发麻的刺痛。
魔偶的反应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它猛地转过身来，那只深红色的玻璃眼珠死死地“盯”住了米娜。右臂收回，左臂抡起，一个干脆利落的摆拳朝米娜的侧面甩了过来。木质的拳头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带着“呼呼”的风声。
“米娜！快退开！”卡维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米娜仓促间只来得及把短剑竖在身前，剑脊朝外，像一面小小的盾牌挡在脸侧。
“啪——！”
木拳结结实实地砸在剑脊上，发出一声脆响。巨大的冲击力顺着剑身传到米娜的手臂上，震得她整条右臂都麻了。她踉跄着退了好几步，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声响，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米娜！你没事吧？”卡维急得声音都变了。
“没事！”米娜咬着牙稳住身形，甩了甩发麻的右手，重新握紧了剑柄，“我拖住它！你继续骚扰！”
卡维闻言，又像一只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冲了上去。他的匕首在魔偶的身上划来划去，虽然每一刀都只是在木质的表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不痛不痒，但成功地把魔偶的注意力从米娜身上拉了过来。
“看这边！看这边！”卡维在魔偶的面前跳来跳去，像一只烦人的苍蝇。
魔偶被他烦得不行，双拳同时挥舞起来，左右开弓，想把这只讨厌的“苍蝇”拍扁。但卡维的身体像泥鳅一样滑溜，每一次都堪堪躲过，惊险得像在刀尖上跳舞。
米娜站在魔偶的侧后方，深呼吸了一次。
她看着魔偶头部和身体连接处那道缝隙，在脑海里想象着剑尖刺进去的轨迹。这一次，她提醒自己：不要太用力，手腕放松，随着魔偶的动作微调角度。
魔偶正在追打卡维，整个身体朝前倾斜，头部和身体之间的缝隙暴露得更加明显。
就是现在！
米娜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上次流畅了许多。双脚蹬地，力量从大腿传到腰腹，再从腰腹传到手臂，手腕微微放松，剑尖随着魔偶身体的晃动微调着角度——
“噗嗤——！”
剑尖准确地捅进了魔偶头部和身体连接的缝隙之中！
米娜大喜，身体下意识地像练习时那样继续发力——大腿和腰腹的力量往上传递，手臂猛地往前一送。
“噗嗤——！”
整把短剑全部没入了魔偶的身体，剑尖从它脖子的另一侧穿透而出，带出一股黑色的、黏稠的液体。
“还……还……债……”
魔偶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像一台快要没电的录音机。它还想要转身攻击身后的米娜，但身体刚转了半圈，关节处就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然后，整个魔偶僵住了。
那两只深红色的玻璃眼珠闪了两下，暗了下去。
米娜喘着粗气，双手还握着剑柄，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一剑，只用了一剑。
“哇！太帅了！米娜！”卡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米娜身边，看着那把整根没入魔偶脖颈的短剑，嘴巴张得老大：“这一剑太漂亮了！角度、力度、时机，全都完美！”
米娜回过神来，把短剑从魔偶的脖子里拔了出来。“噗”的一声，黑色的液体跟着剑刃涌出来，溅了几滴在地上。魔偶的身体晃了晃，“啪嗒”一声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我……我真的做到了？”米娜看着手中沾满黑色液体的短剑，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木头，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做到了！而且做得超级棒！”卡维兴奋得手舞足蹈，一边比划一边说，“你刚那一剑，从绕后到出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比练习的时候流畅了不知道多少倍！而且你注意到了吗？你这次没有用力过猛，手腕很放松，所以角度调整得特别准！”
米娜听着卡维滔滔不绝的赞美，脸蛋慢慢红了起来。她低下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像是有自主意识一样往上翘。
“嘿嘿……也……也没有很厉害啦……嘿嘿。”她小声说，声音里却藏不住那份小小的得意。
“哪里不厉害了？超级厉害好吗！”卡维越说越激动，“你想想，第一只魔偶我们打了多久？两个人轮番上阵，又砍又刺，打得你伤我痛的才勉强干掉。这一只呢？你一剑就解决了！一剑！这是什么？这是质的飞跃！”
米娜被他夸得耳朵都红了，但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偷偷看了卡维一眼，发现他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心跳不由得加快了。
“我们先休息一下，然后再打下一只？”卡维建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商量。
米娜摇了摇头：“我觉得不累，要不我们再打一只再休息？”
“再来一次？”卡维不确定地问。
“再来一次！”米娜肯定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休息？”卡维再次确认。
“不休息。”米娜握了握剑柄，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地好。
“好！”卡维不再犹豫，握紧那把破旧的匕首，小心翼翼地走向金币堆。
他蹲下来，从金币堆的边缘又捡起了一枚金币。金币在他指尖泛着温热的、沉甸甸的光泽，金币堆的顶端微微颤动了一下，“哗啦”一声，又多出来一枚。
“要来了！”卡维迅速退后，退到米娜身后半步的位置。
镜面开始晃动。涟漪荡开，银白色的旋涡重新出现。旋涡的中心，一个影子正在成形——第三只魔偶从镜子里“挤”了出来。
它的双脚刚刚踩到地面，甚至还没来得及站稳，还没来及喊出那句沙哑的“还债”——
寒光一闪。
米娜已经冲到了它面前，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剑尖精准地刺进了魔偶头部和身体连接的缝隙。
“噗嗤。”
整把短剑没入。
“咔咔。”
魔偶的关节发出两声脆响。
那两只深红色的玻璃眼珠甚至还没来得及亮起来，就彻底暗了下去。
“啪嗒。”
魔偶倒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卡维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的匕首还举在半空中，保持着“准备骚扰”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噢，真主在上……”他喃喃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震撼，“这……这也太快了吧……”
米娜拔出短剑，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灿烂得像花开一样的笑容。
“卡维学长！我又做到了！”她举起短剑，兴奋得像一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
卡维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扔掉手里的匕首，双手抱头，用一种“我见证了一个传奇诞生”的表情看着米娜：“太强了！米娜！你是我的神！”
米娜被他夸张的反应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鼻头微微皱着，连脸上那几颗青春痘都被这个笑容衬得可爱了几分。
“你太夸张了啦。”她不好意思地说，但语气里藏不住那份小小的骄傲。
“不夸张！一点都不夸张！”卡维一边说一边跑向放在后门旁边的背包，从里面翻出水和干粮，“来来来，快坐下休息，我们的英雄可不能累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