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下来,照在欧阳振华的长袍上,衣服上的纹路有点发亮。他站着没动,也没说话,就看着一个小学员蹦蹦跳跳地跑远了。风吹过断掉的柱子,吹乱了他的头发,袖口那块破的地方也露了出来。
他转身往主教学楼走,脚步很稳。修好的走廊两边,工人正在弄新的能量管,发出低低的嗡嗡声。墙里已经装好了符文板,和墙连在一起。一个年轻老师抱着平板快步走过,看到他愣了一下,低头说:“老师早。”
欧阳振华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三楼东边有间教室门开着,里面传来老师的声音:“……三千年前,修真文明没了。后来有个考古队员在一颗废星上重新开始讲道,才有了现在。”
屏幕上放着一段视频——天很黑,一个人坐在石碑前,后面是坏掉的飞船,头顶飘着半透明的画面。字幕写着:【公元3172年,第一次跨文明讲道实录】。
学生们坐在下面听课,年纪大概十二到十六岁,都穿着灰色校服。有人记笔记,笔在电子板上沙沙响;有人盯着屏幕反复看“祖传口诀”出现的那一幕;后排一个男生偷偷学视频里那人背着手走路的样子,被同桌撞了一下,两人小声笑了。
欧阳振华站在门外,没进去,也没出声,就看着里面。
弹幕从边上滑过:
【这节课是《修真文化史》?】
【我儿子今天上这课……】
【原来老师当年是从那种地方开始的。】
【我要是当时在,肯定第一个听懂!】
讲台上的老师接着说:“那个考古队员其实不知道自己讲的是‘道’,他只是想活下来,就把小时候背熟的话一句句说出来。可正是这份真心,让第一个听懂的人打开了灵根。”
前排一个像小学生的孩子举手问:“老师,他为什么要讲道?不怕没人听懂吗?”
老师笑了笑:“因为他相信,只要有一人听懂,道就不会消失。”
这句话说完,欧阳振华眼睛动了一下。他袖子里的玉简一点反应都没有——没有提示寿命变长,也没有系统震动,什么都没有。这不是突破,也不是金手指触发。但他的心却震了一下。
他后退两步,转身离开教室。
他走得慢,但很稳。阳光从高窗照下来,在他身上打出一块块光斑。他走过修复的台阶,拐角处有块展板吸引了他——
【修真文化传播历程图】
第一年:直播观看人数破百万
第五年:第一个外族人筑基成功
第十年:星际修真学院成立
第三十年:三十七个文明签了《共修协议》
现在:全球基础导引术普及率89.6%
下面贴着一张老照片:欧阳振华站在废星的飞船前,满脸灰,眼神却特别亮。旁边一句话:“他说,我想让人听得懂。”
他站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擦了擦照片上的灰。
弹幕又飘过:
【这张图我每天都看。】
【老师那时候好年轻。】
【现在也不老,六千多岁算啥。】
【关键是,他还在讲。】
他收回手,继续走。
中央庭院已经修好了。草是新铺的,灵能喷头洒出淡青色的水雾,空气里有草味和灵气的味道。几棵小灵树刚移过来,树干细,叶子却微微发光,应该是改良过的品种。
院子中间,一圈小孩坐在地上,八九岁的样子。他们穿着小号训练服,动作笨拙但认真。一个高年级学生站在前面教:“注意呼吸,吸——慢——,呼——长——,心要静,手要松。”
孩子们跟着做基础导引术。有的手抬歪了,有的脚没并拢,但都在努力学。一个小男孩学他那样把手背到后面,站得直直的,旁边小女孩忍不住笑出声。他回头瞪她,结果自己也笑了。
欧阳振华站在树影下,嘴角微微翘起。
他没过去,也没打扰。就那么站着,看着这些孩子练功,听着他们断断续续但不肯停下的呼吸声,看着他们摇晃却坚持的小身子。
弹幕慢慢滑过:
【这一代孩子真幸福。】
【我们小时候哪有这样的课。】
【你看那小孩,连站姿都在学老师。】
【这才是传承。】
他抬头看天。
白天还没结束,星星还看不见。但他知道,星星一直都在。就像那些曾经没人信的口诀,那些被当成迷信的经脉理论,那些被科技时代丢掉的“没用的知识”,现在已经被千万人念诵,扎根在心里。
他轻声想:我不用活到永远,只要他们接着讲下去就行。
风刮过院子,一片灵树叶落到了他脚边。
一个小女孩做完一轮练习,喘着气抬起头,忽然看见树下的身影。她一愣,小声对同伴说:“快看,是直播里的老师。”
其他孩子也都转头,看到欧阳振华后,紧张地站起来。
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意思是你们继续。
孩子们犹豫了一下,又慢慢坐下,闭眼继续练。那个小男孩偷偷看了他一眼,还是把小手背到了身后,姿势很笨,但很认真。
欧阳振华笑了。
不是面对观众时的微笑,也不是打赢后的轻松笑,而是真正开心的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水面荡开的波纹。
他还是站在那里,没讲话,没开直播,也没做什么仪式。他只是看着这一切,看着这普通的上课场景,看着修真变成日常的一部分。
弹幕还在滑:
【老师今天没讲课。】
【但他这样看着,比讲课更让人感动。】
【以前总怕修真会断,现在不怕了。】
【你看这些孩子,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失传’。】
太阳慢慢西斜,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远处教学楼顶的广播响了,声音熟悉:“请各位学员前往指定区域,准备进行基础导引课练习。”
语气平常,却带着希望。
欧阳振华轻轻吐了口气,体内的灵力自然流动,不用刻意控制。他的寿命早就稳定了,也不再关心能活多久。他在乎的是,这些能不能传下去。等这些孩子长大,会不会也站上讲台,对下一辈说:“很久以前,有个考古队员,他选择了讲道。”
他知道,答案已经在风里了。
一个小女孩做完最后一轮呼吸,睁开眼,突然对着树影方向认真鞠了一躬。其他孩子看见了,也跟着行礼,动作不齐,但都很真诚。
他微微点头,回应他们。
然后转身,沿着小路慢慢走远。长袍扫过草地,带起一点点雾气。背影在夕阳中越来越淡,最后融进学院深处的光里。
广播还在响,孩子们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校园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一切正常。
一切都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