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介所的大厅里，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正堵在林小禾的工位前，双手撑在桌上，肚子顶在桌沿，整个人像一堵会说话的墙。
“你必须给我介绍更好的！”他的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到，“我交了三万八的VIP费，你就给我介绍那些歪瓜裂枣？”
林小禾靠在椅背上，表情平静，但她的手指已经在桌面下攥成了拳头。她调用鉴定术，对准这个男人——不是第一次了，她已经鉴定过他无数次。
【鉴定结果：自身条件与要求严重不符。月薪八千，要求对方年薪百万。身高一米七二，要求对方一米七以上。长相三分，要求对方七分以上。】
林小禾深吸一口气，露出职业微笑：“张先生，我们给您介绍的几位女士，都是严格按照您的要求筛选的。如果您不满意，我们可以继续匹配。”
“继续匹配？我交了三万八，你就让我继续等？”男人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笔筒跳了一下。
“张先生，请您冷静——”
“我不冷静！你们这是欺诈！我要退费！我要投诉！”
男人越说越激动，口水喷到了林小禾的脸上。她忍着恶心，抽出纸巾擦了擦脸。
“张先生，如果您要退费，按照合同约定——”
“合同？什么合同？你们那是霸王条款！”
男人伸出手，指着林小禾的鼻子。那只手指粗短，指甲里还有黑泥。林小禾盯着那根手指，心里已经开始倒数——三，二，一。
“这位先生，请你离开。”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小禾抬起头，顾深站在门口。黑色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他的表情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
男人转过头，上下打量了顾深一眼：“你谁啊？”
顾深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平静得像在点外卖：“保安，有人闹事。婚介所大厅。”
男人的脸色变了。“你、你凭什么叫保安？你是谁？”
顾深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再不走，警察也会来。”
男人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他看了一眼顾深，又看了一眼林小禾，然后抓起桌上的包，骂骂咧咧地走了。
大厅安静了。
林小禾松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顾深面前。
“谢谢顾先生。”她说。
顾深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叫我顾深就行。”
林小禾笑了。那是一个很自然的、不带任何职业色彩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好。
“顾深，”她说，“你有点帅啊。”
顾深愣了一下。
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不是比喻，是真的听到了——咚、咚、咚，每一下都比前一下更重，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
他心想：“我为什么会对她心跳？她只是红娘。”
林小禾的读心术自动触发了。她听到了那句话——“我为什么会对她心跳？她只是红娘。”
她也愣住了。
两个人对视着，目光在空中交汇，像是两根电线碰到了一起，火花四溅。
然后他们同时移开了目光。
林小禾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顾深转过头，看向窗外。
空气凝固了。
“你们怎么了？”
苏念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起来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林小禾抬起头，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没事，刚才有个客户闹事，顾先生帮忙解决了。”
苏念走进来，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顾深一眼：“谢谢你。”
顾深点头：“不客气。”
苏念又看了林小禾一眼。她的目光在林小禾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什么都没说。
但林小禾的读心术捕捉到了苏念此刻的想法：“他们刚才在看什么？眼神不对。”
林小禾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想说：“什么都没有，你想多了。”但她不能说。因为她说出来，苏念就知道她在听她的心声。那只会让事情更复杂。
“我去倒杯水。”林小禾站起来，走进了茶水间。
水龙头打开，水流冲进杯子里，发出哗哗的声音。林小禾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看着水流发呆。
镜子里的她脸色发白。
她想起刚才那一秒——顾深看着她，她看着顾深，两个人的目光像磁铁一样吸在一起。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心动，是……她也说不清。
“林小禾，清醒一点。”她对自己说，“他是客户。客户的未婚妻是你的闺蜜。你在想什么？”
她关了水龙头，端着杯子走出茶水间。
大厅里，顾深和苏念已经坐下了。两个人并排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苏念的肩膀贴着顾深的手臂。
林小禾走过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然后回到自己的工位。
“苏念，你是来找我还是找他？”她问。
“找你。”苏念说，“给你带了水果。上次你说想吃猕猴桃，我买了。”
林小禾看了一眼那袋水果，里面确实有猕猴桃，还有苹果和橙子。
“谢了。”她说。
三个人坐在大厅里，气氛微妙。林小禾在整理资料，苏念在喝水，顾深在看手机。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在翻涌。
苏念的出租屋。
苏念推开门，没开灯。她把水果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拿起手机。
系统弹窗亮了，边框是红色的：
【警报：攻略目标好感偏移至红娘林小禾。】
【当前偏移值：15%。】
【紧急任务：今晚让顾深求婚，锁定关系。】
【逾期惩罚：攻略进度-30%。】
苏念盯着这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我就知道。”她小声说。
她想起在婚介所看到的那一幕——顾深和林小禾对视，两个人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粘住了，分都分不开。她当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现在系统证实了她的猜测。
顾深对林小禾有好感。
不是喜欢，是好感。但好感和喜欢之间，只隔着一次心动。
苏念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雨。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拨通了顾深的电话。
“顾深，晚上一起吃饭。”她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
“好。几点？”
“七点。老地方。”
“好。”
电话挂了。
苏念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双手撑着窗沿，低着头。
她想起系统的那行字——“今晚让顾深求婚。”她要在今晚让顾深说出那四个字。不是“我想娶你”，是“我们结婚吧”或者“嫁给我”。不管是什么形式，只要他主动提出结婚，任务就算完成。
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她必须做到。
晚上七点，高档餐厅。
顾深订了包间。三面落地窗，夜景璀璨。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打了一条银灰色的领带，看起来比平时正式了很多。
苏念坐在他对面，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散着，化了淡妆。这是她第一次在顾深面前化妆，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正式”。
“你今天不一样。”顾深说。
“化妆了。”苏念说。
“很好看。”
苏念低下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也不凉。
菜上来了。银鳕鱼、松露汤、龙虾意面，和上次一样。苏念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什么都尝不出来。
“顾深。”她叫他。
“嗯。”
“我们结婚吧。”
顾深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苏念，看了三秒。那三秒里，苏念的呼吸都停了。
“好。”顾深说。
但他说“好”的时候，眼睛看向了窗外。不是看她，是看窗外的夜景。
苏念的心沉了一下。
系统弹窗亮了：【任务完成。但真爱值下降。攻略进度-30%。当前总进度：40%。】
苏念盯着那个“40%”，指甲掐进了手心。
百分之四十。从百分之七十掉到百分之四十。一夜之间，掉了百分之三十。
顾深转过头，看着她：“怎么了？”
“没什么。”苏念笑了，那个笑容很浅，浅得像一层薄冰，“吃饭吧。”
两个人继续吃饭。银鳕鱼、松露汤、龙虾意面，一道一道地吃，一句一句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但苏念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顾深的心，偏移了百分之十五。不是很多，但足够让真爱值下降，让攻略进度暴跌。
苏念放下叉子，站起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洗手间里，她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化了妆的脸看起来很精致，但眼睛里的光暗了。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深的那天，他在咖啡厅里站起来，说“苏小姐，我想娶你”。那时候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亮得像霓虹灯。
现在呢？他说“好”的时候，看的是窗外。
苏念拧开水龙头，洗了手，用纸巾擦干。她补了个口红，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下微笑。
“没事。”她对镜子说，“还有机会。”
她走出洗手间，回到包间。顾深已经吃完了，正在看手机。看到她回来，他放下手机，站起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
两个人走出餐厅，夜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苏念缩了缩脖子，顾深脱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和上次一样。
但苏念觉得，这次的外套没有上次暖。
餐厅门口，林小禾正在等车。
她刚跟一个客户吃完饭，在路边站着，低着头看手机。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深和苏念走出来，三个人碰了个正着。
“姐？”苏念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跟客户吃饭。”林小禾抬起头，看到顾深的外套披在苏念肩上，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消失了，“你们也刚吃完？”
“嗯。”苏念点头。
顾深看着林小禾，目光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苏念差点没注意到。但她注意到了。
“林小姐，打车了吗？”顾深问。
“叫了，车还没到。”
“我们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等就行。”
“上车。”顾深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
林小禾看了一眼苏念。苏念点了点头。
“那……好吧。”
三个人上了车。苏念坐在后座，顾深坐在她旁边，林小禾坐在副驾驶。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小禾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在玻璃上流动，霓虹灯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流星。
顾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苏念看到了。
她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戒指，没有指甲油，干干净净的，像她这个人。
车停在林小禾的小区门口。林小禾推开车门，下了车。
“谢谢顾先生。苏念，明天见。”
“明天见。”苏念说。
车门关上了。车开走了。
林小禾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冷得她打了个哆嗦。她转身，走进小区。
车上，只剩下顾深和苏念。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苏念。”顾深先开口。
“嗯。”
“你真的想好了吗？结婚。”
苏念愣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顾深的侧脸。路灯的光从他的脸上掠过，明暗交替，像一帧一帧的电影画面。
“想好了。”她说。
顾深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车停在苏念的出租屋楼下。苏念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路边，看着车窗。
车窗摇下来，顾深探出头。
“早点睡。”
“你也是。”
车开走了。苏念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她的鼻子酸了，眼眶红了。
她转身，走进楼道。楼梯间的灯还是坏的，她摸黑上楼，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开门，开灯。
出租屋很小，很安静。
她走到画架前，那幅画还在。所有的颜色交织在一起，像一片被夕阳染透的天空。她看着那幅画，想起了画这幅画的每一个瞬间——黑色的底色，白色的第一笔，灰色的妥协，红色的心动，金色的期待。
“百分之四十。”她小声说。
她拿起画笔，在画布上落下一笔。黑色。
那笔黑色很重，重得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放下画笔，走到窗前。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但她的房间在这一片光芒中显得格外暗淡。
楼下的街道上，一辆出租车停在那里。车里的灯光昏黄，司机在等乘客。
苏念盯着那辆车，突然看到了一个人——林小禾。
林小禾从那辆车上下来了。她不是从小区门口走过来的，而是从那辆出租车上下来的。这说明她刚才根本没有进小区，而是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别的地方。
苏念的心跳加速了。
她看着林小禾走进楼道，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越来越近。然后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了。
苏念站在窗前，盯着隔壁的窗户。
林小禾的灯亮了。
苏念盯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指甲掐进了手心。
她想起系统的那行字——“目标对红娘产生好感倾向。”百分之十五的好感偏移，让攻略进度从百分之七十掉到了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三十的差距，全是因为林小禾。
苏念转过身，靠在墙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她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膝盖里。
“是你。”她小声说，“是你抢了他。”
但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是委屈？是嫉妒？是害怕？还是……自嘲？
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说“抢”。她自己也不是真心的。她是在演戏，是在完成任务。顾深对她来说，从一开始就是目标，不是爱人。
但为什么她的心这么疼？
苏念抬起头，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白色的吸顶灯，亮得刺眼。
她站起来，走到画架前，拿起画笔，在那笔黑色旁边加了一笔灰色。
灰色很暗，暗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放下画笔，走到床边，躺下，关了灯。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一句话——“是你抢了他。”
但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那个声音在说：“是你先骗了他。”
苏念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凉丝丝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顾深的心偏移了？还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在乎？
分不清。
她只知道，今晚的夜，比以往任何一个夜晚都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