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兴奋地说道:“大明建国之初,皇爷爷并未急着恢复科举制,而是采用了保举法,即由信任的官员,推荐一些德高望重,才学出众的人来做官,如今朝廷正可以用此法,来填补官员空缺!”
见天子兴致颇高,方孝孺便没有急着反驳,而是又问道:“那又如何防范官员索贿,炮制冤假错案呢?”
朱允炆道:“那些官职不高的检校,之所以敢向各个衙门的官员索贿,就是因为皇爷爷,赋予了他们监视同僚的职权,而黄先生认为,这是一种不必要的内耗,因为明面上,既设立着监察官员的都察院,私下里,如今又有强过锦衣卫的日不落,实在没有必要再保留检校了。”
方孝孺问道:“如此说来,黄太卿是打算劝陛下裁撤检校?”
朱允炆颔首道:“正是,不仅如此,黄先生还建议朕,宽省刑狱,宽大治国,以仁义教化天下,不要轻易判处死刑,这样一来,刑部乃至大理寺等衙门的官员,也就很难再有,炮制冤假错案的机会了。”
齐泰闻言大急,正要相劝时,却看到方孝孺对自己暗暗摆手,于是便强忍着闭上了口。
这时,方孝孺又问道:“那陛下方才所说的安抚江南民心,可是轻徭薄赋,减轻江南地区的税赋?”
朱允炆点了点头,叹道:“不错,由于当年相助逆贼张士诚的缘故,皇爷爷对于江南一带,尤其是苏州和松州的百姓成见极深,不但收取高额的赋税,还不允许苏松的士子入户部为官,实在是太伤当地的人心了。”
顿了顿,朱允炆续道:“所以除了轻徭薄赋,以及废除这条不合理的规定之外,黄先生还建议朕,裁撤江南四十一州府的税课司,一百零九县的税课局,这样一来,不仅能够安抚民心,而且可以彻底杜绝,这些税务官员,私自向农民收取赋税的可能。”
忍无可忍的齐泰,终于开口问道:“裁撤了这些专管收税的官吏,江南地区日后的税赋该当如何?难道要那些整日坐在州府衙门,或是县衙里,那些对民情知之甚少的官老爷们去收么?”
尽管这番话说的有些冲,心情很好的朱允炆,也没有与其计较,反而笑着说道:“齐卿这个问题问的好,黄先生也考虑到了这点,故而才提议,改由熟悉当地民情,受人敬仰的乡绅里老来收税。”
齐泰听后,鼻子都险些要被气歪了,当下拱手道:“皇上……”
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其好友方孝孺,居然拱手道:“恭贺陛下,有了黄先生这几条治国良策,大明定然可以政通人和,长治久安。”
见其如此恭顺,而没有进行反驳,莫要说是齐泰,就连张升也微感诧异。
朱允炆颔首笑道:“方卿说的是,那就请诸位,与朕勠力同心,一起推行这些新政吧!”
黄子澄和张升,相继表示了忠心,看到好友对自己连使眼色,齐泰也只好咬着后槽牙说道:“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可当众人各自散去,出了武英殿后,齐泰就迫不及待地,将方孝孺拉到了无人处。
没等对方开口,方孝孺便笑着问道:“尚礼兄是不是想问,对于黄太卿那些因噎废食,甚至本末倒置的对策,在下为何没有反对?”
齐泰道:“正是!黄子澄提议的保举法,明面上说是能够快速选拔出人才,其实还不是为了自己的门生故旧,寻一条入仕的捷径?还有废除检校之事,实属荒谬,因为无论是都察院和先前的锦衣卫,还是如今的日不落,尽管有些侦缉监察的手段,然而却不可能做到,像各个衙门里的检校那样业精于专,所以岂能说废除便废除?”
越说越气的齐泰,又道:“宽大治国本没错,但眼下却不是好时机。先帝是何等的英明神武,当年给江南加重赋税,绝不仅是出于个人好恶,而是因为那里实在太富庶,所以才不让富甲江南的苏松士人在户部做官,以免以权谋私,可短见薄识的黄子澄,居然要全盘否定!”
方孝孺劝道:“尚礼兄息怒,你说的这些,在下不仅全都知晓,而且我还清楚,黄太卿之所以想要裁撤江南各地的税课司,也只是为了给家乡牟利,进一步巩固自己在江南士族之中的地位。”
齐泰急道:“那希直兄为何非但没有规劝皇上,反而还拦着在下,并且大加赞同,莫非你是怕得罪人么!”
方孝孺摇了摇头,正色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在下虽然不才,但却绝非贪生怕死,蝇营狗苟之辈,方才在御前之举,全是为了迷惑张升罢了。”
齐泰不由一怔,问道:“迷惑张升?此事和他有什么干系?”
方孝孺道:“若论对皇上的了解,自然无人能与黄太卿相比,但尚礼兄当真觉得,这些计策,是他这个老学究能够想出来的么?”
齐泰顿时豁然开朗,说道:“原来如此!张升思量出了这些看似治国良策,实则却有损朝廷长治久安的馊主意,再利用黄子澄的私心和贪念,借其之口进言,因为他早已料定,凭借皇上对黄子澄的信任,定会欣然采纳,这些本就迎合圣意的所谓仁政!”
言及此处,齐泰更感焦急,忙又问道:“既然希直兄看破了张升的阴谋诡计,为何不当场便将其拆穿?”
方孝孺微微一笑,反问道:“那兄台不妨想想,张升这么做的意图又是什么呢?”
齐泰不假思索地答道:“自然是帮助燕王将水搅浑,削减朝廷的势力。”
方孝孺颔首道:“然也,从张升的图谋中不难看出,燕王应该还未做好起兵的万全准备,这才一面争取时间提升自身,一面搞垮朝廷,尤其是在他们成功拿下了徐子权之后,就更会全力实行自己的计划。”
齐泰惊问道;“希直兄可是说,徐少卿被免职,竟然也是张升谋划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