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二十三分,陆沉舟把车停在省城高速出口的应急带。他没熄火,也没下车,只是从随身包里取出那个黑色笔记本,指尖在封皮上停留了两秒。
车载加密频道响起接通提示音。
老上级的声音传来,低而稳,“你说要跨区移交,现在人在哪?”
我在界碑三号哨所外,证据已备妥。陆沉舟说,声音没有起伏,张启明昨晚打了七通境外电话,他的秘书今早四点取了二十万现金。他们准备跑。
对方沉默两秒,“纪委督导组六点集结,你直接进东门地下通道,穿便装,别带任何通讯设备。”
通话结束。陆沉舟合上笔记本,看了眼副驾座上的钢笔。它静静躺着,没再被转过。
同一时间,许明薇坐在规划院档案室,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串指令。她将母亲遗留的账目碎片上传至省级监察云平台,标注字段为“青鸟计划关联数据”。
系统弹出红色预警框:检测到高危权限访问请求,是否启动自动上报?
她点了确认。
七分钟后,省纪委服务器同步收到三十七条异常资金流向记录,全部指向张启明名下空壳公司。
清晨六点零一分,专案组成立。
六点十五分,陆沉舟穿过地下通道,将黑色笔记本交到一名戴金丝眼镜的女组长手中。对方翻了两页,抬头看他,“照片背面写的‘任务编号:青鸟-09’,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陆沉舟说,青鸟不是项目,是人。H-09受体是张启明女儿,A09捐献者是陈秘书的女儿,而执行人,是我弟弟陆阳。
女组长眼神变了。她合上本子,按下桌角按钮,“行动代号‘清网’,即刻启动。”
六点四十分,全市二十三个地点同时行动。
张启明正在小区花园做第八套广播体操。两名便衣走到他身后,一人轻拍肩头,“张副主席,请配合调查。”
他手一抖,太极扇掉在地上。勉强笑,“是不是搞错了?我这周还要参加市政协会议。”
没人回答。手铐扣上的瞬间,他回头望了一眼自家阳台,窗帘没拉,妻子正端着早餐走出来。
七点零三分,财政局科长在送孩子进校门前被带走。他挣扎着喊“冤枉”,书包里的U盘被特勤当场取出。
七点十二分,一名副局长在高铁检票口被拦截。他西装内袋藏着护照,签证有效期还有三天。
七点三十八分,新闻开始滚动播报:本市多名公职人员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已被依法采取留置措施。
许明薇站在公寓阳台,看着楼下一辆黑色商务车驶离。那是父亲曾经的助理,此刻双手被铐,低头走进警车。
她没动,也没按计算器。风吹起她浅灰套装的衣角,右耳的珍珠耳钉微微晃。
直到手机震动。
陆沉舟发来一条消息:名单全落网,一个没漏。
她回:嗯。
然后打开计算器,在新建文件夹里输入名字——“清算日”。
陆沉舟站在市局停车场,抬头看天。晨光刺眼,他眯了下眼,左手插进裤袋,右手松开了那支钢笔。它滑进外套内侧,不再被攥着。
专案组来电,“张启明刚开口,供出三个藏匿账户,其中一笔流向与星海苑火灾赔偿金匹配。”
陆沉舟说,“让他继续说。我要他把每一个名字,都亲口念出来。”
电话挂断。他走向办公楼,脚步很稳。
电视在播发布会画面。发言人站在蓝底白字背景前,清晰说出“青鸟计划”四个字。
街角便利店前,两个买早餐的男人停下交谈。
其中一个指着屏幕,“这不就是当年那个火灾项目?听说死了不少人。”
另一个咬着包子,含糊道,“早该查了。那几年,谁家没被拖过工程款?”
许明薇听见了。她没回头,只是把计算器放回口袋。
风停了。耳钉不再晃。
陆沉舟走进办公室,翻开卷宗第一页。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照片,是陆阳穿着消防服的背影。
他用指腹擦了擦相纸边缘,放进抽屉。
许明薇站在阳台,看着城市渐渐苏醒。公交车开始报站,环卫工推着清扫车走过街口。
她轻轻按了一下计算器的“M+”键。
时间戳记录:7:40。
陆沉舟在支队整理完最后一份笔录,抬头看了眼窗外。
阳光照进走廊,落在他的左肩上。
那里还在痛,但不再撕裂。
许明薇转身进屋,关上阳台门。
客厅电视正播放新闻:“……目前已查明,涉案金额高达十二亿元,涉及工程腐败、权钱交易、重大责任事故等多项罪名。”
她没换台。
而是走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页面跳转至城市地标建筑设计图。
她移动光标,点击结构模型中的核心支撑柱。
红色警告弹出:承重偏差0.3%,存在坍塌风险。
许明薇盯着屏幕,输入一行新备注。
下一秒,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