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透进一丝微光,陆沉舟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柄。他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像设定好的程序。许明薇盯着他,计算器还握在手里,屏幕上的数字停在“00:07”。
她合上笔记本,往前一步,挡在他和门之间。
你现在开枪,所有证据都会作废。她说,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陆沉舟没看她,手指已经搭上扳机护圈。他的呼吸又重又急,左肩微微抽动,像是旧伤被什么狠狠撕开。
你弟弟不是为了让你杀人而死的。她往前再靠一点,指尖碰到他持枪的手腕,冰凉,绷得像铁,他是为救人死的。你要让他白白牺牲吗?
陆沉舟的手指颤了一下。
我们还有更狠的方式。她没退,反而把背完全转过来,面对门外可能存在的监控死角,让他生不如死。法律审判他,比你亲手杀了他,更痛。
枪口缓缓垂下。
陆沉舟闭了眼,喉结滚动一次,再睁眼时眼神变了。不是冷静,是更深的黑。他把枪收回外套内侧,动作机械,像在执行最后一道指令。
许明薇没松口气。她走到他身后,一只手轻轻搭上他左肩。那里正一阵阵抽痛,她知道怎么按,也知道哪里最要命。
她按下计算器的“M+”键,这是她记重大节点的方式。
陆沉舟坐到书桌旁,从战术裤口袋里掏出那支刻着“正”字的钢笔。他没转它,而是攥在掌心,指节发白。
张启明躲在暗处,以为只要人死了,事就没了。可他忘了,有人活着,还记得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明薇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指着那行新墨迹写的字:许不让开门,陆不死,事必泄。
这说明火灾当晚,消防通道是被人故意锁死的。她声音平稳,像在汇报工程数据,张启明怕情妇活着说出真相,所以让许振东动手。
陆沉舟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弟弟……明明救出了两个人。
但他只被当作死于火场的普通消防员。没人提那个女人,没人查逃生门为什么关了。许明薇接话,青鸟计划不是资金代号,是人。H-09受体,A09捐献者,陈秘书的女儿,全是一条线上的棋子。
陆沉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响。他走到墙边,一拳砸向画框下方的金属柜,又硬生生收住力,只震得整面墙嗡嗡作响。
许明薇走过去,把照片从笔记本里抽出来,背面那行铅笔字清晰可见:任务编号:青鸟-09,执行人:陆阳,状态:未完成。
她轻声说,你弟弟的任务,是把人带出来。他完成了。只是后来……有人不让他回来。
陆沉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有弹片留下的疤痕,也有训练时磨出的老茧。他忽然想起弟弟最后一次出任务前说的话:哥,今天这火有点邪,但我得把人全带出来。
他说了,他也做了。
可有人不让他活着回来。
许明薇把照片重新夹好,放回笔记本。她没说话,只是站在他旁边,离得很近。
外面开始有车声,远处传来早班环卫工扫地的声音。天已经亮了大半,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保险柜打开的口子上。
陆沉舟终于坐下,把钢笔放进内袋。他不再攥着它了。
许明薇打开计算器,翻到母亲名字的那一栏。她没按任何键,只是看着。
我们得把证据交上去。她说。
不能现在交。陆沉舟摇头,声音低但坚决,张启明背后还有人,纪委内部也有他们的眼线。我们现在交,证据会被截。
那你打算怎么办?等他自己走出来认罪?
我不等。陆沉舟抬头看她,眼神冷得像刀,我要让他自己把嘴张开,然后——把证据塞进他喉咙里。
许明薇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不是冷笑,也不是讽刺,是真正意义上的笑。她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妈临死前也在算一笔账。她算准了许振东会动手,算准了他们会伪造病历,但她没算到,有人会帮她把账本留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笔记本上。
现在轮到我们算账了。
陆沉舟看着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一直微笑、从不争吵的女人,比任何一把枪都危险。
他拿起笔记本,小心合上,放进随身包里。
许明薇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街道安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五十米外,车窗贴膜很深。
她没关窗。
风灌进来,吹乱了桌上几张纸。其中一张飘到陆沉舟脚边,是他弟弟的照片。
他弯腰捡起,用拇指擦了擦边缘,然后放进胸口内袋。
贴着心跳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