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的手指在计算器上停了一秒,屏幕还亮着卫星图。陆沉舟站在她身后,战术手套已经摘下,薄荷糖在嘴里化得只剩一点渣。
“城西工厂的事不会是终点。”她说,“张启明没动过手,但他知道怎么让人死。”
陆沉舟点头,“他藏东西比杀人更拿手。”
她调出小女孩的口供录音,声音很轻:“叔叔书房……有一块墙会响。”
她放大别墅结构图,东侧墙体厚度异常,多出十八厘米。这不是装饰层,是夹层。
“装修备案呢?”陆沉舟问。
“批了,三个月前。”她敲了几下键盘,“施工队用的是空壳公司,但图纸上有液压装置的预留孔位。他把保险柜嵌进去了。”
陆沉舟看了眼表,凌晨两点十七分。他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刻着“正”字的钢笔,在掌心转了一圈。
“能切电多久?”
“十分钟。”她说,“再长会触发备用警报。王主任留下的系统连着公安内网,不是普通防盗。”
“够了。”他起身,“我带人进去,你留在车里接应。”
“我不可能留在车里。”她合上电脑,抬眼看他,“你说过,我们是同盟。”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夜雨刚停,空气湿冷。两人翻过围墙时没有开灯。陆沉舟贴着外墙前进,右手始终按在左肩位置。许明薇跟在他斜后方,脚步轻而稳。
书房窗户装了双层防弹玻璃,但窗框边缘有微小缝隙。她取出一支细铁丝,轻轻探入,拨开了内部卡扣。
门开了一条缝。
屋内没有灯光,只有电子钟显示着幽蓝数字。许明薇迅速扫视一圈,书架上方挂着一幅国画,《山河无恙》。画框右下角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反光。
“指纹采集带。”她低声说。
陆沉舟从怀里取出橡胶指模,是陈秘书生前偷偷复制的。他戴好手套,将指模对准位置,轻轻一按。
墙面发出轻微嗡鸣,向一侧滑开,露出黑色金属柜体。屏幕上跳出倒计时:60秒输入密码。
许明薇打开计算器,调出母亲遗留账目中的一串编码——KQ9-M7X-P2R。这是三年前一笔救灾款挪用的代号,也是张启明第一次收钱的记录。
她输入。
倒计时停止。
柜门缓缓开启。
里面只有一本黑色笔记本,纸质厚重,封面没有任何标记。许明薇伸手取出,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金额,缩写代号精准得像工程报表。她一眼认出几个熟悉的名字:王主任、林建军,还有许振东。
两千万元,消防验收疏通费。
她拍照上传加密云盘,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都在做这件事。
陆沉舟接过本子,快速翻到最后几页。突然,他手指一顿。
夹层里藏着一张照片,一角烧焦,边缘发黑。
照片上是栋起火的大楼,浓烟滚滚。一个年轻消防员背着个小女孩冲出火场,女孩锁骨处隐约可见月牙胎记。
那是她。
陆沉舟的呼吸变了。他左手猛地压住左肩,像是旧伤被重新撕裂。钢笔在他指间飞速旋转,越转越快。
“你弟弟……”许明薇的声音有点哑,“那天救的人,不止我一个。”
陆沉舟没抬头,只是用拇指轻轻擦过照片上弟弟的脸。他的动作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他还抱出了一个女人。”他说,“张启明的情妇。”
许明薇翻到笔记本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很新:
许不让开门,陆不死,事必泄。
她的手指僵住了。
原来张启明早就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知道陆阳带回了不该被救的人,也知道只要那个女人活着,整个链条就会崩塌。
所以他必须让陆阳死。
“这不是受贿记录。”她低声说,“这是灭口名单。”
陆沉舟终于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枪膛里的铁。他盯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许明薇想合上本子,却被他伸手拦住。
“别动。”他说。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照片背面。那里有一行极小的铅笔字,几乎看不清:
*任务编号:青鸟-09
执行人:陆阳
状态:未完成*
许明薇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青鸟计划不是资金代号。是人。
是那个被救出来的女人,是陈秘书的女儿,是H-09受体,是张启明用来控制整条黑链的活棋。
陆沉舟的手指还在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愤怒。
他一直以为弟弟是死于一场意外火灾。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谋杀。
有人故意关了逃生门,有人切断了应急电源,有人在等着那个最拼命的消防员,永远留在火场里。
许明薇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要查下去吗?”
陆沉舟没回答。
他只是把照片小心地夹回笔记本,然后站直了身体。
窗外,天边刚有一点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