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克没睡着。他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数漏水。一滴,两滴,三滴。四滴。五滴。数到第十七滴的时候,灯灭了。不是慢慢灭的,是直接灭的。像有人拔掉了插头。
黑暗里,他听见脚步声。不是走廊里的,是头顶的。从上面传来的,很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跺脚。麦克坐起来。光头在下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了。
麦克从上铺翻下来,蹲在门口,从观察窗往外看。走廊里的灯管全灭了,什么都看不见。脚步声停了。然后灯亮了,不是忽明忽暗,是惨白的、稳定的光。照得走廊像手术室。
麦克眯起眼。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不是狱警。那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箱子。他站在老鼠的牢房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走进去。门关上了。
麦克盯着那扇门。几分钟后,那人出来了。手里的金属箱子不见了。他转过身,往走廊另一头走。经过麦克的牢房时,他停了一下。口罩上面的眼睛扫过观察窗,跟麦克对上了。那双眼睛没有表情,像两个玻璃珠。
然后他走了。
麦克蹲在门口,等脚步声消失,才站起来。他回到上铺,躺下来。天花板还在漏水,一滴一滴,落在同一个位置。他伸手摸了一下。手指上是暗红色的东西。不是水。
他闭上眼。
地板下面又开始呼吸了。这次比之前更重,更快,像有什么东西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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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点名。狱警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文件夹,一个一个念编号。念到老鼠的0718时,没人应。狱警抬起头,往老鼠的牢房里看了一眼。
“0718?”
没人应。狱警在文件夹上写了什么,然后合上,走了。麦克站在墙边,面朝墙,双手背在身后。光头站在他旁边。
“听见了吗?”光头小声说。
“听见了。”
“昨晚有人来过。穿白大褂的。”
麦克没说话。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不知道。”
光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是月球基地的人。每个月来一次。每次来,都会有人消失。”
麦克的手紧了一下。“老鼠已经被关在E区了。他还要来干什么?”
光头没回答。走廊里传来狱警的脚步声,他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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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仓库。麦克一个人干活。老鼠不在,纸箱还在,剪刀还在。那滩血迹已经被人擦掉了,地上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麦克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块地。干的,凉的。
他站起来,走到机器控制面板前面。屏幕是黑的。他按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亮了。
你好,0742。
麦克盯着屏幕。“昨晚来的是谁?”
月球基地的现场代表。代号:采集者。他的任务是定期检查E区的实验进度,并带走“合格样本”。
“什么合格样本?”
活下来的实验品。
麦克的手按在控制台上。“老鼠是合格样本?”
目前不是。但采集者对他的数据很感兴趣。如果老鼠在下次采集前还活着,他会被带走。
“下次是什么时候?”
十四天后。
屏幕闪了一下。新的一行字跳出来。
你的时间不多了。
麦克盯着那行字。“你能做什么?”
我能告诉你E区的地图。但门禁需要虹膜。你已经拿到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狱卒。这座监狱里没有我看不到的事。
麦克沉默了几秒。“缝合会被发现吗?”
屏幕停顿了几秒。
她已经付出了代价。
麦克的手紧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取虹膜的时候,触发了医务室的监控。采集者已经拿到记录。她现在不是医生,是囚犯。
麦克转身,往门口走。
0742。 屏幕上的字跳出来。你现在去,救不了她。你需要先救老鼠。老鼠活着,她才有机会。
麦克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上。没回头。然后拉开门,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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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食堂。麦克端着粥和馒头,走到角落。蝎子端着碗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缝合被关起来了。”
麦克没说话。
“听说是偷了什么东西。”蝎子喝了一口粥。“医务室的人说她拿了不该拿的。”
麦克看着他。“你帮过她。”
蝎子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说的。”
蝎子放下碗,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知道她拿的是什么吗?”
麦克没说话。
“是虹膜。”蝎子的声音很低。“她把自己的虹膜信息提取出来,给了别人。”
麦克看着他。“是你帮她做的。”
蝎子没否认。他把碗里的粥喝完,站起来。
“0742,你要是救不出老鼠,缝合就白搭了。”
他端着碗走了。
麦克坐在角落里,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粥里。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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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风。麦克站在墙角,靠着墙,看着操场。食人魔还坐在那把椅子上,周围还是那几个人。蛇站在他身后,低着头,不看麦克。
但麦克注意到,食人魔今天不一样。他坐得很直,目光扫过操场,扫过每一个囚犯,最后停在麦克身上。他笑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打量牲口”的笑,是别的什么——像知道了什么。
麦克把目光移开。他看着操场,看着高墙上的电网,看着头顶的混凝土穹顶。脸上没表情。
放风结束的时候,他走在人群中间。经过蛇旁边的时候,蛇的手动了一下。一张纸条塞进他手里。
麦克回到牢房才打开。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食人魔知道你有钥匙。
麦克把纸条揉成团,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他躺在上铺,盯着天花板。天花板在漏水,一滴,一滴,落在同一个位置。
他闭上眼。
地板下面又开始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