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站在公寓窗前,雨还在下。计算器屏幕上的字没删,她盯着“张启明”三个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陆沉舟。
“查到了。”他说,“副手死前说的没错,张启明是副市长,分管城建,和许氏所有项目都有审批交集。”
“但没有直接证据。”她接话。
“没有。”他顿了顿,“可他儿子有病。”
许明薇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加密硬盘。母亲留下的账目碎片在屏幕上滚动。她输入H-09,系统跳出一笔境外转账记录——收款方:滨海儿童血液病研究中心。
“医疗资金。”她说,“不是给患者的援助,是支付给机构的技术协作费。”
“巧合?”陆沉舟问。
“没有巧合。”她敲下回车,“再查张启明的儿子。”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声。
“张远,十七岁,去年确诊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接受骨髓移植。捐献者编号A09,匿名。”
许明薇手指一顿。
“A09……H-09……编号逻辑一致。”她说,“调器官捐献数据库的备份。”
“陈秘书给你的那个?”
“对。”
数据比对开始。两份档案并列显示:一份是A09捐献者的DNA片段,另一份来自陈秘书十年前体检时留存的样本。相似度98.7%。
“不是巧合。”她低声说,“是她的女儿。”
陆沉舟沉默了几秒。
“她知道。”他说,“这些年她一直在找孩子,却不知道自己救过的人,就是救命恩人的母亲。”
许明薇闭上眼。陈秘书每次递文件时微微发抖的手指,泼咖啡时眼角一闪而过的慌乱,还有那句用指甲在纸上划出的“琴”字……都不是演技。是母亲认出了女儿的气息。
“约她见面?”陆沉舟问。
“不能。”她摇头,“现在任何接触都会暴露。”
电话挂断后,她拨通了陈秘书的号码。
“旧财务系统的备份,还在吗?”她问得平静。
“还在。”那边声音很稳,但尾音有一丝极短的颤动,“为什么问这个?”
“随便确认一下。”她说,“最近总怕数据丢。”
“嗯。”陈秘书轻应,“我也是。”
通话结束。许明薇看着屏幕,把条形码扫描结果打印出来。出生日期、登记时间、配型成功日,全部吻合。她将纸折好,放进信封。
地下停车场,灯光昏黄。陆沉舟靠在车边等她。她走过去,递出信封。
他打开看了很久,才开口:“她一直知道。”
“但她不说。”许明薇说,“因为她知道说了就会死,孩子也保不住。”
“张启明控制着孩子。”
“所以他不怕举报,不怕调查。”她冷笑,“一个父亲,拿命换孩子的命,谁都能变成疯子。”
陆沉舟把信封收进内袋。
“我们得让她活着。”他说,“不只是为了证据。”
“我知道。”
两人没再说话。车灯熄灭,黑暗吞没身影。
陈秘书走进洗手间,锁上门。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她解开衣领,指尖抚过锁骨处的条形码纹身。二十年了,第一次觉得这道印记烫得烧心。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没看,只对着镜子喃喃:“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一滴泪落下,砸在瓷砖上。
张启明办公室,三条眼镜王蛇在玻璃柜里游动。他刚喂完活鼠,摘下翡翠扳指,摩挲着断指残端。
电话响了。
“确保那孩子安全。”他低声说,“有人开始查了。”
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他按下书房暗铃,黑衣人从侧门进来,低头退下。
许明薇回到公寓,把计算器放进保险柜。右耳珍珠耳钉轻轻晃动。她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母亲,我看见光了。
陆沉舟驱车返回支队。左肩疼得厉害,像有铁钉在里面来回刮。他咬碎一颗薄荷糖含住,没伸手去碰。
途中拨通特警队队长电话:“准备应急预案,目标可能涉及未成年人。”
教堂钟声响起。陈秘书跪在忏悔室前,嘴唇微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最后她起身,从包里取出一枚旧发卡,轻轻放进捐款箱。
窗外,监视探头缓缓转动,红点闪烁。
许明薇坐在桌前,打开母亲遗留的最后一个加密文件夹。标题是“青鸟计划”。
文件未加载完成,进度条停在97%。
她按下回车,提示需要二次验证。
输入密码:女儿生日加母亲忌日。
页面跳转,出现一张照片——一个小女孩站在病房门口,脖子上挂着住院牌,编号H-09。
背后写着一行小字:配型成功,手术定于明日。
照片拍摄时间:三年前八月十七日。
正是陆阳牺牲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