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感应灯亮起的瞬间,许明薇已经站起身。她没再看手机屏幕,而是将U盘重新插入接口,把拷贝完成的文件拖进加密压缩包,命名“青鸟终局”。
陆沉舟走前留下的薄荷糖还在计算器旁。她没碰,只把珍珠耳钉往里按了按,确认录音笔处于待机状态。
门锁轻响,是陆沉舟去而复返。
“定位器溯源结果出来了。”他靠在门框上,声音比十分钟前冷静,“我副手用急诊科医生账号登录过器官捐献系统,时间是四十八小时前。”
“他替谁查的?”
“受体编号H-09。”
许明薇手指一顿。这个编号,她昨晚刚从母亲日记残页中解出来。
“走。”她说。
两人驱车直奔市局技侦中心。凌晨三点的办公楼空荡无人,临时调查室的门禁刷了三次才开。陆沉舟把权限卡插进读卡器,屏幕跳出警告:访问器官数据库需市级审批。
“绕不过去?”
“正面进不行。”陆沉舟盯着防火墙协议,“但可以伪造内网请求。”
许明薇打开计算器,调出模拟程序。她输入医院内网IP段和端口格式,生成一份“术后随访通知单”作为数据跳板。系统短暂卡顿后,弹出授权界面。
“成了。”
她点开H-09档案。姓名栏显示:林小棠。身份信息跳出来时,她瞳孔一缩。
“市规划院院长的女儿。”
“尿毒症晚期,等待移植超过两年。”陆沉舟快速扫视记录,“配型成功时间——星海苑火灾后第七十二小时。”
“也就是许氏中标滨江新区项目的当天。”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说话,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个本该排队数年的患者,突然获得完美匹配器官,时间点刚好卡在工程审批通过的节点。这不是巧合,是交易。
“查资金流。”许明薇说。
陆沉舟立刻申请调取银行日志。许明薇则翻出母亲遗留的账目碎片,逐条比对许氏对外捐赠记录。十分钟后,她找到一笔两千万元的支出,用途标注为“曙光生命支持计划”。
“海外基金会,注册地开曼群岛。”她冷笑,“法人代表是林小棠主治医生的妻弟。”
“钱到账第二天,等额资金经离岸公司回流至许氏子公司。”陆沉舟抬头,“闭环洗钱。”
“院长提交‘优先推荐意见书’的时间,正好是手术前一天。”
空气凝固了一秒。
这不是简单的受贿。这是拿命换项目,用别人的器官做筹码。而陆阳的肾,成了这场交易的一环。
“继续挖原始配型日志。”许明薇声音冷下来,“我要知道,有多少人被跳过。”
陆沉舟联系退役网安战友,远程接入医院备份服务器。七日前的日志快照传回,许明薇用算法比对匹配流程。
屏幕上跳出十七个被标记为“临时失联”的患者名单。
“系统自动跳过他们,把林小棠推到首位。”她指尖敲着计算器,“其中三人至今未等到移植。”
陆沉舟的笔掉在地上。他没捡。
许明薇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当年必须死。她不是只发现了救灾款挪用,她看穿了整个链条——建筑、资金、器官、权力,环环相扣。
“王主任呢?”她问。
“监控显示,林小棠病历电子档最后修改IP,来自他办公室。”
“走。”
清晨六点,规划院地下档案库外。保安正打着哈欠开门。许明薇上前一步,递上工作证。
“补交竣工图,院长催的。”
保安看了眼排班表,点点头。许明薇提前打过招呼,延迟供电十分钟。
陆沉舟按下脉冲干扰器。三秒后,门禁灯熄灭。两人闪身进入。
她直奔病历区,找到林小棠原件。纸质档已被替换,新本子上的签字却熟悉得刺眼——和三份境外担保函笔迹完全一致。
“王主任签的。”
“他左眼义眼能接收信号。”许明薇合上本子,“有人在背后指挥。”
回到办公室已是上午九点。许明薇坐在隔间,把所有线索摊开。
慈善捐赠、资金回流、审批绿灯、器官加速移植。四方交易,严密得像钢筋混凝土结构。
她的计算器咔咔作响。
陆沉舟站在窗边,低声接电话。挂断后他说:“副队长还没归队,纪检组已介入。”
“院长死了,副队长失踪,我副手失联。”许明薇抬眼,“他们清场。”
“但我们拿到了缺口。”
中午十二点,市立三院数据中心外。
陆沉舟的战友传来最终日志分析报告。许明薇逐行查看,突然停住。
“配型匹配度98.7%的患者,在登记系统里被标红处理。”她念出名字,“后续全部失效。”
陆沉舟凑近看屏幕。
“这不是医疗行为。”他说,“是筛选。”
“有人在操控结果。”
风从走廊尽头吹来。许明薇右耳的珍珠轻轻晃动。她摸出手机,拨通陈秘书的号码。
“下午两点,天台见。”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好。”
挂断后,她看向陆沉舟。
“你在外围布控。”
“不行。”
“不是商量。”她站起身,拿起外套,“这次,我来主导。”
电梯上升。楼层数字跳动。
许明薇站在镜面前,整理袖口。计算器在包里发出轻微震动,提示新消息抵达。
她没打开。
顶层到了。
金属门滑开,阳光刺眼。她迈出一步,风扑面而来。
天台入口处,陈秘书穿着米色套装,手里拎着黑色文件袋。
她看见许明薇,抬起手,做了个口型。
许明薇眯起眼,辨认那两个字。
是“小心”。
陈秘书身后,一道黑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