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推开公寓门时,耳后一阵刺痒。她没开灯,靠在玄关的墙边,指尖轻轻抚过右耳下方。那块皮肤微微隆起,像被蚊子叮过,可她记得自己洗澡前没有这感觉。
她拧亮洗手间顶灯,侧头照镜子。灯光打在耳垂后方,一个小红点藏在发际阴影里。她眯眼细看,从医药盒取出消毒针,轻轻一挑。
金属颗粒落在瓷盆上,发出极轻的“嗒”声。米粒大小,表面光滑,不像是缝合钉或骨钉残留。她用镊子夹起,凑近计算器屏幕放大比对。内部有微弱反光,结构致密,符合军用封装工艺。
这是追踪器。
她把东西装进证物袋,拍照发给陆沉舟。三分钟后,他回了两个字:等我。
十分钟后门锁轻响。陆沉舟进来,黑衣湿了大半,阴雨天又来了。他接过袋子,翻转查看,指腹摩挲那一面。他的笔掉了,砸在地上滚到沙发底。
“这个型号,”他声音压得很低,“是市局技侦处特供的微型定位装置。编号登记制,只用于重大案件监控对象。”
“我是嫌疑人?”许明薇问。
“不是。”他抬头,“但它出现在你身上,说明有人把你当目标上报了。审批流程合规,申领人是我副手,理由是跟踪涉黑人员。”
“他人呢?”
“失联二十四小时。”
陆沉舟右手开始转笔,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那支刻着“正”字的钢笔在他指间飞旋,一圈接一圈。他左肩绷紧,呼吸变重,却始终没去摸口袋里的薄荷糖。
许明薇注意到这点。从前他疼得厉害时,总会含一颗糖,再递她一颗。这次没有。
手机震动。她低头看屏。
一条无号码短信跳出来:“想知道陆阳的心脏捐给谁了吗?”
她没动,把手机转向他。
陆沉舟盯着那句话,手指僵住。墙上挂钟滴答走着,十秒像十分钟那么长。他忽然起身,抓起外套往门口冲。
“你现在进去查,只会打草惊蛇。”许明薇拦在门前,“他们想让你失控,你冲了,就正中下怀。”
他停步,回头。她右耳的珍珠耳钉晃了一下,在冷光里泛白。
“你说得对。”他嗓音哑了,“但这个人知道陆阳的事,知道我们查到哪一步,甚至知道我在意什么。他不是外围角色。”
“是内部人。”她说,“而且权限很高。”
两人坐回桌边。许明薇打开加密计算器,输入一组数字——母亲日记里的“青鸟项目”编号。屏幕上跳出一段残缺数据:“……配型成功,受体编号H-09……”
她没念出声,默默记下。
“定位器植入时间,”她分析,“应该在婚礼后不久。林建军每周给我做例行体检,有注射权限,没人会怀疑。”
“我副手最近行为异常。”陆沉舟说,“三次单独调取星海苑火灾档案,还在院长办公室外徘徊二十多分钟。那天正好是你母亲忌日。”
“密码纸条也是那天换的。”许明薇接话,“对方知道我们会去,故意留线索引我们走。”
“不止是引导。”陆沉舟摇头,“是在测试我们的反应速度。每一步都被盯着。”
“所以现在怎么办?”
“继续查A07室。”他说,“但他们以为我们要找器官记录,我们就让他们这么以为。实际上,我要重启对我副手的背景彻查,申请调取器官捐献数据库访问日志。”
“我去配合。”
“不行。”他立刻拒绝。
“不是商量。”她看着他,“这件事从我妈开始,从我爸开始,也从我耳朵里的这个东西开始。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一直活在别人的监视下。我不接受被动。”
陆沉舟沉默很久。最后点头。
他站起身,把证物袋收好,临走前终于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她计算器旁。
“明天见。”他说。
门关上。许明薇坐在原位没动。窗外夜色沉沉,楼下车影稀疏。她拉开书桌抽屉,取出U盘,插进接口。
屏幕亮起,进度条开始加载。
她把母亲旧钢琴往旁边推了三十公分,腾出空间。地板缝隙露出一角金属板。她用钥匙撬开,下面是个暗格。
U盘拷贝完成提示跳出。
她拔出设备,握在掌心。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无号码短信:“你离真相越近,他越危险。”
许明薇盯着这句话,慢慢打出三个字回复:
“放马过来。”
发送成功。
她合上手机,听见楼下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
抬头望窗,玻璃映出她的脸,右耳珍珠静静垂着。
门外走廊感应灯突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