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刚走出法院大门,手机就响了。是监所打来的紧急通报。他站在台阶上没动,听对方说许振东在体检时突然清醒,反复念叨“院长知道青鸟项目”。左肩那块弹片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疼得他眯了下眼。
他立刻拨通市局电话,调取规划院院长的背景资料。三分钟后,他给许明薇发了条消息:“许振东翻供,指认院长。”
许明薇正在家里整理母亲留下的账目碎片。计算器屏幕停在一行数据上——0.01%的资金偏差。她手指悬在按键上方,迟迟没再按下去。母亲的笔记里确实提过一次“星海苑验收签字人”,名字被墨水晕染,只剩一个“周”字。
她回拨陆沉舟电话:“我马上到。”
两人在规划院楼下碰头。楼道安静,保洁员推着车经过,低声说院长今早没来上班。许明薇径直走向电梯,按下十六层。
办公室门虚掩着。陆沉舟伸手拦住她,先一步推门进去。室内整洁,窗帘拉开一半,阳光照在办公桌上。文件摆得整齐,咖啡杯还冒着热气。墙上挂着“城市规划终身成就奖”的铜牌,下面插着一束干枯百合。
许明薇绕到桌后。人坐在椅子上,头微微歪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她伸手探了探鼻息,没有反应。
“死了。”她轻声说。
陆沉舟戴上手套检查门窗。锁完好,无撬动痕迹。他掏出对讲机:“封锁现场,叫法医。”
许明薇蹲下身,注意到院长左手紧握成拳。她轻轻掰开手指。一张塑封卡片躺在掌心。
“器官捐献登记卡。”她念出声。
陆沉舟凑近看。姓名栏写着“周维成”,志愿捐献项勾选了“全部可用器官”,签署日期是三年前八月,正是星海苑火灾发生的当月。
“他知道自己会死。”许明薇声音低沉。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待签文件,《关于滨江新区地下空间开发安全评估》。她翻开第一页,审批意见栏空白,但签名处有个淡淡的印痕,像是有人提前盖过章又擦掉。
“王主任篡改图纸的那个项目。”她抬头,“他还想批?”
陆沉舟已经调出监控。昨夜电梯和走廊摄像头全部故障,只有楼梯间红外感应显示有人进出一次,时间是午夜十二点十七分。
“走消防通道进来的。”他说,“没刷脸,没刷卡,熟人作案。”
许明薇翻转卡片。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手写字迹:“若我死于非命,请查市立三院器官移植科A07室”。
她将卡片装入证物袋,指尖压了压封口。
“他不是退休了吗?”她问。
“名义上退了。”陆沉舟翻着资料,“但所有重大项目最终签字权还在他手里。这三年,他批了十七个许氏的工程。”
许明薇站起身,走到书柜前。最上层摆着几本荣誉证书,下面是一排专业书籍。她抽出一本《建筑结构安全规范》,里面夹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周维成和另一个男人握手。那人穿着许氏工装,胸前名牌写着“技术总监 林建军”。
“林医生。”她声音轻了些。
陆沉舟接过照片看了眼:“他当年救过你母亲?”
“不止。”许明薇把照片放回,“母亲笔记里提过,她是把第一份异常账目交给这位院长的。后来就没下文了。”
陆沉舟沉默片刻:“所以他早就知情。”
“但他留下了这张卡。”许明薇盯着卡片背面的字,“他知道有人要杀他,也知道自己逃不掉。可他还是写了线索。”
“不是留给活人的。”陆沉舟说,“是留给能查下去的人。”
法医赶到,初步判断为心脏骤停,无外伤。死亡时间在昨夜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
纪检组随后进驻,接管档案。有工作人员路过办公室门口,低声说:“他上周还说要写回忆录。”
“写成了吗?”另一个问。
“不知道。但他电脑密码换了,没人知道是什么。”
许明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陆续进来的调查人员。阳光照在证物袋上,卡片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陆沉舟接了个电话,脸色变了。他挂断后说:“副队长昨晚请假,到现在没归队。”
“哪个副队长?”
“负责星海苑事故复核的。”他盯着她,“就是你弟弟当年住的医院,归他管辖区。”
许明薇没说话。她把证物袋收进包里,转身走向门口。
“走吧。”她说,“去市立三院。”
陆沉舟跟上。电梯门关上前,她忽然停下。
“你说,”她看着他,“如果这张卡是假的呢?”
“不是。”陆沉舟摇头,“笔迹鉴定已经送去了。那是他亲笔写的。”
“我是说,”她嘴角动了动,“如果他知道我们会来,所以故意留下这个,让我们往某个方向走呢?”
陆沉舟脚步一顿。
“他想让我们查A07室。”许明薇低声说,“可万一,真正的东西根本不在那儿?”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门开时,许明薇先走出去。她的手一直按在包里的计算器上。
市立三院大门就在前方。正门口电子屏滚动着就诊提示。一辆救护车驶入急诊通道,车灯闪了一下。
许明薇突然停下。
“怎么了?”陆沉舟问。
她没回答。目光落在门诊楼侧面的一扇小门上。门旁标牌写着:器官移植中心专用通道。
门禁刷卡器下方,贴着一张新换的密码纸条。上面写着六个数字。
那是母亲去世的年月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