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走进法庭时,右手正按着计算器按键。一下,两下,节奏平稳却越来越快。她坐在原告席第一排,右耳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微微发亮。旁听席上已有不少人低声议论,许氏集团的员工三五成群,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法官敲槌开庭。公诉人开始陈述,条理清晰,证据链完整。可许振东的律师立刻起身反驳,声音洪亮:“陆沉舟队长因弟弟死于星海苑火灾,对许董怀恨在心,此次调查动机不纯,属于挟私报复。”
陆沉舟坐在证人席,脸色冷峻。他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取出U盘,递向书记员。“我申请提交新证据。”
大屏幕亮起。画面是星海苑地下一层的监控录像。时间显示火灾当晚九点十七分,许振东出现在消防通道外,亲自指挥手下用钢条焊接逃生门。镜头拉近,他抬脚踹翻应急灯,转身对身边人说:“一个都不能出来。”
人群骚动。辩护律师猛地站起:“这段视频来源不明,无法确认真实性!”
就在这时,许明薇站了起来。全场瞬间安静。
“我有补充证据。”她将一枚微型U盘插入设备接口。
画面切换。是一段卧室内的监控。画质模糊,但能清楚看到许振东站在床边,右手戴着翡翠扳指,掐住一名女子的脖子狠狠撞向墙壁。“你去死吧!”他吼道,“敢查我的账?救灾款你也敢动?”
女子倒地,心电监护仪发出长鸣。许振东低头看了眼手表,整理西装离开。
法庭炸了锅。记者们疯狂拍照,旁听席有人站起来指责,也有人捂脸不敢看。
许振东猛然起身,脸涨得通红:“假的!全是伪造的!这女人早就疯了!你们都瞎了吗!”
他右手剧烈颤抖,翡翠扳指突然崩裂,掉在地上,露出残缺的中指断口。那一瞬,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许明薇看着他,声音很轻:“那是我妈最后一眼看到的世界。而我,今天终于能替她说出那句没说完的话——爸爸,你犯法了。”
她说完坐下,手指离开计算器,第一次没有掩饰情绪。她的目光直视前方,不再闪躲。
法官连续敲槌三次才稳住秩序。公诉人提出休庭申请,合议庭商议后宣布暂时休庭。
法警上前控制许振东。他挣扎着大喊:“陆沉舟!你以为你赢了?你弟弟是怎么死的你真知道吗?啊?你说啊!”
陆沉舟站在原地,左肩传来熟悉的钝痛。他没伸手去按,只是静静看着许明薇的方向。
休庭铃响。人群陆续离场。许明薇起身时,轻轻摘下右耳的珍珠耳钉,放进计算器夹层。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这一次,是封存。
她在法警引导下走向侧门。走廊尽头,陆沉舟迎面走来。两人停下,相距不到两米。
他看着她,低声道:“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吗?”
她没回答。风从走廊吹过,卷起她一缕发丝。
许振东被押上警车前突然瘫软,嘴角抽搐,眼神涣散。医护人员围上来检查,说是急性精神应激反应。但他嘴里还在念叨:“二十七本……二十七本不是给她的……谁拿走的……”
纪检组人员迅速接管现场。陆沉舟接过同事递来的文件袋,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许振东书房搜出的半本烧焦账本,页角写着“青鸟项目”,编号与陈秘书锁骨纹身一致。
许明薇站在法院台阶上,抬头看了眼天空。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
“他们说要重新审你的证词。”是陆沉舟的声音,“关于那天晚上,你母亲最后说的话。”
她指尖动了下,计算器还在掌心。
“我说过了。”她转过身,直视他眼睛,“她说,让我活着看见天亮。”
陆沉舟点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过去。她没接。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近。车窗降下一半,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搭在窗沿。
许明薇的目光落了上去。那只手无名指上,有一枚刻着“宁我负人”的银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