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薇静静伫立,陆沉舟的黑色外套披在她肩头,她手指轻搭在计算器上,屏幕显示着刚录入的三个词:林建军、账本、书房。
她没动,只是低头看着指尖那点血迹。不是她的血,是林建军被击中时溅到她手背上的。她记得他倒下前的眼神,不是恨她,而是像在看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担架正被抬走。她快步跟上去,在旁边蹲下。林建军睁着眼,嘴唇发白,呼吸断断续续。
“你说我母亲……”她声音很轻,“她最后说了什么?”
林建军转动眼珠看向她。忽然笑了,笑得艰难。“她说你要活着……替她看见天亮。”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头一偏,昏迷过去。
许明薇慢慢站起身。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晰。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人告诉她母亲不是病死的,是被人逼着死的。而她,是那个被母亲用命护下来的人。
陆沉舟走过来,挡在她身前。“去医院。”
“先确认数据。”她语气平稳。
纪委人员递来笔录文件。她接过签字,动作利落。签完抬头,看见许振东站在宴会厅门口,正和一名便衣交谈。那人说话时,许振东右手伸进西装内袋。
她打开医院公共Wi-Fi,登录匿名通讯软件。输入一段加密文字:“林言真,账归何处?”发送后立即删除记录,关机。
陆沉舟一直盯着她。“你在联系谁?”
“能帮我们的人。”她收起手机,“林建军说的账本,你能查吗?”
“已经在走程序。”他顿了顿,“搜查令审批中。”
她轻轻摇头。“不用急。他知道我看图纸,不会把真东西放在明处。”
陆沉舟看着她。这个女人刚刚被刀抵住脖子,现在却像在讨论一份普通施工方案。她右耳的珍珠耳钉微微晃动,灯光下看不出异常,但他知道里面藏着录音笔。
他从口袋摸出一颗薄荷糖,放进她外套兜里。“伤口要处理。”
她终于点头。
医院急诊通道灯光惨白。护士剪开她领口布料,露出颈侧两厘米长的划伤。消毒棉擦过时,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需要家属陪同吗?”护士问。
“不用。”她答得干脆。
陆沉舟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着她独自面对一切。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她忽然开口,声音穿过门缝:“那些账本,每本对应一条人命。二十七本,二十七条。”
陆沉舟推门进来,压低声音:“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提到我母亲说的最后一句话。”她抬眼,“那是只有亲耳听见的人才知道的事。”
两人对视片刻。空气静得能听见点滴瓶里的液体滴落声。
“你信我吗?”她问。
陆沉舟沉默几秒。“信。”
她嘴角微扬,不是笑,是某种决断落地的表情。“那就别让我等太久。”
他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搜查令批下来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
他走了。门关上后,许明薇摘下右耳珍珠耳钉,轻轻摩挲。金属外壳冰凉,她知道里面微型录音笔已经自动关闭。
但她不需要再录了。真正的证据不在这里。
而在许振东书房深处,那二十七本空白账本里。
她把耳钉戴回去,双手交叠放在计算器上。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里空无一人,但她像是看见了什么。
陆沉舟站在走廊拐角,手机屏幕显示搜查令审批进度条加载到百分之七十三。他回头看了一眼观察区的方向,把一颗薄荷糖留在值班台便签纸上,写了两个字:保重。
许明薇没有抬头。她只盯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不再有半分伪装的温顺。
计算器屏幕亮着,光映在她瞳孔里,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血液顺着她包扎后的纱布边缘渗出,一滴,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