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彻底安静下来。老太君的目光终于转向萧凌澈和叶云晚,那眼神复杂难辨,疲惫中透着一丝深沉的审度。
“云儿,”她唤着叶云晚的闺名,声音柔和了些许,“今日,受惊了。”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碎裂的玉盏,又落在叶云晚苍白的脸上,“这赵福……还有那博古轩的账册,你们是如何查到的?”
叶云晚心头一跳,下意识地看向萧凌澈。
萧凌澈却抢先一步,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卑不亢:“回老太君,此事说来也巧。前几日王府发月例,二小姐想添置些东西,便让小的陪着去西市逛逛。路过那博古轩时,二小姐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那玉盏像是王府库房里的物件。小的当时也觉得蹊跷,便留了心。后来……后来也是机缘巧合,使了点小手段,才从掌柜那里套出了些实情,顺藤摸瓜查到了赵福头上。至于账册,也是小的趁掌柜不备,悄悄抄录下来的。未曾想,竟牵扯出如此大的祸事和阴谋。”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既没提透视眼,也没提赌坊赢钱,只将“功劳”归功于叶云晚的眼力和自己的“机灵”。叶云晚立刻会意,轻声道:“孙女儿只是觉得那玉盏眼熟,多看了两眼,若非张大柱机警,也查不到这些。”她微微低下头,“孙女儿也没想到,会牵连出三妹妹和……如此大的祸事。”
老太君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沉默了片刻。那审视的目光让萧凌澈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最终,她只是疲惫地叹息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被更沉重的忧虑压弯了腰。
“罢了……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王府正值多事之秋,一切……小心为上。”她挥了挥手,那紫檀拐杖仿佛都沉重了几分,“都下去吧。云儿好生歇息。至于张大柱……”她的目光在萧凌澈身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你……做得不错。留在二小姐身边,好生伺候着。”
“是,老太君。”萧凌澈和叶云晚齐声应道,躬身行礼后退下。
走出福寿堂的院门,午后的阳光带着暖意洒落,驱散了刚才那令人窒息的阴寒与肃杀。
然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月魂散”的诡异苦涩,以及赵福吞咽时那绝望的寒意。
萧凌澈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后背竟微微沁出了冷汗。
他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叶云晚,发现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叶如霜牵连其中的痛心,更深处,还藏着一丝对那“月魂散”和赵福命运的惊悸,以及对王府、对父亲未来深深的忧虑。
赵福这个内应,究竟是王府绝境反击的奇招,还是埋下的一颗随时会炸毁自身的惊雷?那枚如同鬼眼般的“月魂散”,是否能真的锁住一个在死亡边缘挣扎者的忠诚?
“喂,酒蒙子,”萧凌澈清了清有些发干的嗓子,试图打破这沉重的气氛,声音刻意轻松了些,“刚才……挺勇的啊。”他指的是她怼叶如霜和关键时刻拿出绢布的那股狠劲儿。
叶云晚回过神,白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总算恢复了一丝血色:“闭嘴!要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什么?”萧凌澈挑眉,故意凑近,压低声音坏笑,“为了早点赎身跟我去浪迹天涯吃香喝辣?”
“去死!”叶云晚羞恼地低斥,抬手作势要打他,眼底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浅浅的笑意,如同拨开厚重阴云透下的一缕阳光。
那沉重的忧虑,似乎也被这熟悉的斗嘴冲淡了少许。
两人并肩走在通往听雨轩的回廊上,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地砖上。
“终于将赵福赶出去了,要是留在王府,不知道会再高出什么事情”
“是啊,今天天气不错,要不咱们庆祝一下?”
“庆祝?哪有钱庆祝啊,为了买那个玉盏500两全花了。对了你的系统不是能够兑换21世纪的东西吗?在这里无聊死了,来点可乐炸鸡?”叶云晚调皮的说着
“你还说,那一次叶如霜放火烧你,我把积分全用光了,到了府上又没有时间去搜集东西兑换积分。现在的积分只够兑换两瓶可乐,叶云晚女士今天能否喝冰可乐呢”萧凌澈不怀好意的笑着说,然后拿出了两瓶可乐。
“萧凌澈你的皮又痒了吧!”说着抢过可乐。
“咱们要去赚点钱了,一方面改善伙食,一方面拿钱买些东西兑换积分。王府不敢动,外面有的是‘金山银山’。”他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痞气的笑,手指向西边,“西市,‘金钩赌坊’——那可是赵福销赃的老巢,油水厚着呢!咱们去替天行道,‘借’点本钱花花?”
二人说罢就动身,到了西市时夜色如墨,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金钩赌坊”巨大的鎏金牌匾下,进出的赌客形形色色,有锦衣华服的富商,也有眼露凶光的江湖客。
浑浊的空气里混杂着汗味、劣质脂粉味和浓烈的酒气,骰子在瓷碗里疯狂跳动的脆响、赌徒声嘶力竭的吼叫、银钱叮当的碰撞,汇成一股令人血脉贲张的喧嚣热浪。
叶云晚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男装,脸上还刻意抹了点灰,跟在萧凌澈身后踏入这片沸腾的泥沼,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前世连彩票都没买过,此刻却要直面这最原始的欲望角斗场。
萧凌澈却如鱼得水。他像一尾滑溜的游鱼,精准地避开几个明显是“盯梢”的打手目光,径直走向角落一张相对安静的骰宝台。
台面铺着猩红的绒布,三枚象牙骰子躺在黑瓷碗中,庄家是个独眼汉子,眼神阴鸷如鹰。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刚被两个壮汉架走,空位立刻被萧凌澈占据。
“买定离手!”独眼庄家沙哑地吆喝,目光扫过萧凌澈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带着轻蔑。
萧凌澈毫不在意,将仅有的十两碎银随手丢在“大”上。叶云晚紧张得手心冒汗。
瓷碗揭开——四五六,十五点大!十两变二十两。
下一把,萧凌澈将二十两全押“小”。骰子落定——一二三,六点小!二十两变四十两。
他动作随意,甚至没怎么看碗,仿佛只是来消遣。然而几轮下来,他面前的银子已堆起一小摞,接近百两!独眼庄家的脸色沉了下来,周围几个打手也悄然围拢。
“这位小哥手气旺得很啊。”独眼冷冷道,手指敲了敲碗沿,“玩把大的?猜点数,一赔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