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神巫混战的情况,清涟没有时间关注。
他跪在地上,抱着正在喷血的君诺雪。
鲜血从她胸口的伤口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箭上附着的死气正在侵蚀她的身体,她的体温正在快速下降,指尖已经变得冰凉。
"雪姐!"清涟的声音发颤。
君诺雪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嘴角却浮现出一丝笑意——那是她从未在清醒时展露过的笑容,温柔得不像是她。
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只有颤抖的身体在诉说她还活着,却快死了。
八条狐尾无力地垂落在地,那曾经如银色瀑布般耀眼的尾巴,此刻暗淡无光。
在他心如火焚之际,青月岚和青木冉来到了这里。
青木冉蹲下身,双手按在君诺雪的胸口。
湿润的青木神力如春雨般注入了君诺雪体内,那股温和而强大的生命之力与死气展开了无声的较量。
死气被暂时压制,伤口的血也止住了。
但君诺雪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
"交给我吧。"青月岚开口说道。
她弯腰抱起衣服被染红的君诺雪,君诺雪的头无力地靠在她的肩上,几缕银发垂落在青月岚的手臂上。
"青月宝库有一些能救活她的灵药。"
她顿了顿,看着清涟,眼中带着千种情绪。
"清涟,照顾好自己。"
她没有说"离开吧"。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走。
清涟有些呆呆地看着她身上的青光越来越浓烈。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却带着一种即将消逝的哀伤——如同黄昏最后一缕阳光,美丽而短暂。
"帝清涟。"青木冉的声音在此时响起。
她走到清涟面前,伸出双手。
在东皇菀惊讶的眼神中,大量的青木神力从青木冉体内涌出,如百川归海般汇聚于她的掌心。
最终,所有的力量汇聚到一颗青色的珠子内。
珠子只有龙眼大小,却散发着庞大到难以置信的生命力。
它的表面流淌着细微的纹路,如同一片微缩的树叶脉络。
"把这个交给青龙。"青木冉将珠子放入清涟手中。
珠子落入掌心的瞬间,清涟感受到了一股温暖——这一瞬间他明白了,这是青神树的树种。
接过这颗珠子的清涟,将它放入渊洞之中。
现在的青木冉,离消散在天地之间也没有多少时间了。
她和普通的青木部族人不一样。
每任青木神主死前,会将自己最后的力量凝聚到这颗种子里面。
这是青木氏的传承。
即便现在得到堪比古龙的力量来救治她,她也活不下来了。
这是青木神主的宿命——将力量注入这颗建木之种里,未来的某一天,新的神树会再次出现。
青木冉的面容在青光中显得格外平静。
她看着清涟,又看了看东皇菀,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笑意。
"再会了。"
青月岚抱着君诺雪,与青木冉一同转身。
她们的身影在青光中渐渐模糊,如同两片飘落的花瓣,最终化作两道青色的光芒,消失在神树根部。
清涟伸出手,想要抓住她们。
但他的手只抓到了一片飘落的青色花瓣。
花瓣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他的手空空地放了下来。
他知道,再也见不到她们了。
此刻,神巫混战的喧嚣充斥着整个青月国,但清涟的耳中却异常安静。
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神巫在城中交战,大神与大巫在天空厮杀。
神力与巫血——各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将整座青月城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但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他只是呆呆地跪在那里,看着掌心残留的光点。
正在此时,发生了一件让东皇菀骤然色变的事。
东皇太初受伤了。
他伤得很重!
"多事!"
谷磐对着在东皇太初背后刺穿他身体的大巫开口说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不是因为东皇太初的受伤,而是因为那个偷袭者的手段。
在他看来,正面对决才是对强者的尊重。偷袭,是一种侮辱。
"这是战场。"偷袭者面无表情地回答。他讨厌谷磐过于正直的性格——磐石一样顽固,千年不变。
东皇太初的胸口被一根漆黑的骨矛贯穿,金色的太宇神血从伤口中涌出,顺着骨矛滴落在地,发出嗤嗤的声响——太宇神血的温度太高,连石头都被灼出了坑洞。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反手一剑斩伤了偷袭者的手臂,黑色的骨矛被一剑削断,残留在体内的矛尖被他以太宇神力逼出。
鲜血从胸口喷涌而出,金色的神血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感知着自己被刺穿的神源,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面对两人,他的胜算不大。
但他没有避战的想法。
他更在意的是——他死后的事。
"绮梦生……"他低声喃喃着一个名字。
若是知道他的死讯,真不敢想那个人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是一个比他还要执拗、还要疯狂的剑者。
如今看来,与他的约定无法履行了。
一些大神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一部分大神想要支援他,但被大巫拦了下来。
东皇太初深吸一口气,金色的剑气纵横,剑身上的太宇神力旺盛到了极致。长剑在这一刻化作了一柄金色的光剑,散发出灼热如炎阳的剑意。
他集中最后的力量,一道宏大的剑气斩向了谷磐!
剑光从天而降,如同一道将天地一分为二的白线。
谷磐体内的巫血燃烧到了极限。
他双拳紧握,浑身的岩质护甲亮起了耀眼的暗金色光芒。
他没有闪避。
他不会闪避。
然后,他如同蛮牛一样撞向了这道剑气。
"轰——!"
恐怖的震动声响彻天地。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方圆数百米内的建筑尽数坍塌,地面上出现了一道深达数丈的裂缝。
东皇太初被撞向了远方。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断岳剑脱手飞出,最终重重地摔在一片废墟之中。
金色的太宇神血从他身上的无数伤口中涌出,染红了脚下的碎石。
他的神源在剧烈地闪烁——濒临熄灭。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向东皇菀发出了一个信息:
快走。
然后,他昏了过去。
那位偷袭他的大巫想要上前确认他的生死。
他一步步走向废墟中的东皇太初,手中残余的半截骨矛高高举起。
但就在他即将靠近的瞬间——
一颗渊洞突然出现在东皇太初身下。
三米大的渊洞缓缓转动,强大的引力将东皇太初的身体吸入其中。
转眼间,便带走了他。
渊洞消失的瞬间,一股庞大的帝渊神力四散开来,如同无声的警告。
他们知道这颗渊洞是谁的。
故而不敢再追。
感知到东皇太初消失的东皇菀,内心深处升起了恐慌的感觉。
那种感觉如同冰水灌顶,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她能感知到东皇太初的神源在剧烈闪烁,随时可能熄灭。
她能感知到他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如同沙漏中最后的几粒沙。
"二皇叔……"她的声音发颤,金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恐惧。
她从未如此害怕过。
在迷离天域面对邪龙大熵时,她没有害怕。
在激活体内那股力量时,她没有害怕。
但此刻,她害怕了。
因为东皇太初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之一。
而现在,他可能要死了。
与此刻的清涟一样——最亲近的人消失了。
这短短的一瞬间,他们都体会到了至亲之人消失在身边的感觉。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痛涌上心头,无处发泄。
清涟抬起头,看着眼前混乱的战场。
火焰在燃烧,建筑在坍塌,鲜血在流淌。
神族与巫族厮杀在一起,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他想起了青月岚离去时的背影——她抱着浑身是血的君诺雪,身上的青光越来越浓烈,却始终没有回头。
他想起了青木冉最后的微笑——温柔而释然,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很快就会回来。
他想起了君诺雪被箭矢穿透身体的瞬间——她跃向空中,明知挡不住,却还是义无反顾。
东皇菀耳中,东皇太初那句"快走"还在回响。
两人对视了一眼。
无需言语,他们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情绪——不是绝望,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愤怒。
清涟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东皇菀抬起了左手。
掌心合在一起的瞬间,两股截然不同的神力交融在一起——金色的太宇神力与黑色的帝渊神力。
这两股本应相互排斥的力量,在两人掌心之间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一颗十米大的骄阳出现在天空,散发出焚化万物的可怕气息。
与此同时,一颗一米大的渊洞出现在骄阳中心,吸纳万物的引力与骄阳的热力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恐怖的平衡。
这一幕让交战的神巫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不是因为这一招强。
而是因为它出现了变化。
一息。
渊洞变大。黑色的深渊在金色的火焰中心膨胀,如同一只正在缓缓睁开的眼睛。
二息。
骄阳变得更加灼热。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世间仿佛一片白昼。黑夜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很长很长。
三息。
渊洞已经大至三米,并且还在增大。
引力越来越强,地面上的碎石、废墟、甚至一些较轻的物体都被吸向了天空。
四息、五息、六息……
最后,临近九米的渊洞出现在众人眼前。
体型虽然固定了,但它的强度还在不断增强。
渊洞与骄阳的融合越来越深。
两种力量不再是简单的叠加,而是开始产生一种质变——
金色的火焰变成了黑金色,渊洞的边缘出现了金色的光晕。
两种力量相互吞噬、相互融合,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极阳生极阴,极阴化极阳。
阴阳交融,太渊初现。
这一幕让在场的一些神与巫想起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曾经,那两位传奇联手镇压始祖魔的合招。
"太渊……"有神族大神喃喃道,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不可能!"有巫族大巫惊呼,这种极阳生极阴、极阴生极阳的招式,怎么可能再次出现。
但眼前的景象告诉他们——这不是幻觉。
清涟和东皇菀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某种程度的共鸣。
下一刻,噼啪的声音自清涟体内响起。
那是清涟骨头碎裂的声音。
这一招对躯体的压力太大了。
他的身体本就不是以强壮著称的神体,承受这种级别的力量输出,如同用纸杯盛装岩浆。
不止是他,东皇菀也感受到了莫大的压力。
她体内的两处神源剧烈颤抖起来,仿佛随时会碎裂。
一息,两人的身体出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清涟的手臂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东皇菀的嘴角溢出了一丝金色的血。
太渊越发强大。
二息,清涟嘴角溢出了鲜血,东皇菀额头出现了细密的汗珠。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太渊疯狂地吞噬。
三息,清涟感觉自己体内的龙珠颤抖起来。
他仿佛听到了玻璃碎裂的声音——那是龙珠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巨大的压力下,他率先松手。
他感觉再坚持下去,他的躯体会碎掉。
本能让他停止了这一切。
东皇菀也缓缓收手,轻轻平复着体内剧烈翻涌的两股神力。
远处的山头上,旃松了口气,传闻这招如果无限成长下去能毁掉整个太荒界。
他的银灰色眼睛第一次闪过一丝凝重。
"这两个人……"他低声说道,如果未来出现在神巫的战场上,他没有办法应对。
至少此刻的巫族,没有对抗两人联手的存在。
幸运的是,他们现在还算弱小、年轻,不足以成为真正的威胁。
但——
不能让他们成长起来。
他犹豫了一瞬,因为那个人。
但战场上的神与巫不会,他们已经向着两人冲去。
一时间,两人成为了战场的中心。
神族要保护他们,巫族要提前杀死他们。
数道身影从四面八方飞来,金色的神力与暗红的巫血在两人头顶交织碰撞。
大神与大巫在空中厮杀,鲜血与碎石如雨般落下。
最终,三名大巫突破了神族的拦截,来到了两人前方。
清涟感受着自己躯体的状态,刚想应战,便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剧痛——他的骨头还在碎裂,帝渊神力几乎耗尽。
东皇菀意念一动,九颗骄阳围绕着两人出现。
但她对付一个尚且吃力,三个——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争取瞬间带着清涟用渊洞离开此地。
正在三位大巫要出手的时候,他们的眼神忽然警惕起来。
因为清涟两人背后,出现了一颗五米大的渊洞。
最重要的是——它在移动。
那颗渊洞如同一只沉默的眼睛,缓缓转动着,散发着深邃而幽冷的气息。
它的引力并不强,没有攻击性,但三位大巫都本能地停下了脚步。
因为那渊洞中的力量,太过熟悉。
一位穿着黑色披风、戴着青铜面具的男人出现在渊洞中心。
他随着渊洞的移动,出现在清涟两人身前。
他的身形修长,黑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青铜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一双深邃的黑色眼瞳——那眼瞳中没有温度,却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他身上的气息让清涟和东皇菀同时心安起来。
那是一脉同源的帝渊神力。
他是那位叔父。
帝九烛。
"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其中一名大巫质问道。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帝九烛本不该在这里出现。
帝九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
"你们,确定要对我在此界最后的血亲动手?"
他的语气没有威胁,没有愤怒。
只有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三位大巫沉默了,动手前他们想过这个问题,不死帝渊死一个东皇也能达到目的。
但听他此时的意思是两个人都要保?
帝虹剑漆黑的剑身上,黑色的帝渊神力如暗流般涌动。
正如帝九烛此刻的心情,让人难以猜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