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郭文静眼神坚定，秦垣道了声务必注意安全，随后盘膝坐在床榻上。
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五心朝天。
郭文静坐在他身侧，与他并肩。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
郭文静感觉脏腑内有一股热流散到四肢百骸。
不是邓老说的燥热，是微热，像喝了一碗热水。
她明白，这是丹药药效减弱的表现。
完整的丹药会让人燥热，护住心脉，抵御蛊虫。
碎了一半的丹药，药效也打了对折。
“郭姑娘。”秦垣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很轻，带着一丝担忧，“有异常吗？”
郭文静摇了摇头。
“没有。一切都和邓老说的一样。”
秦垣放心的点了点头。
郭文静将手伸到面前，看着那些被荆棘划破的、被药刀割伤的、被木柴磨出水泡的伤口，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她取出一把小刀，然后深吸一口气，将刀锋轻轻划向了手指。
血珠从指腹渗出，在油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郭文静将手指举到秦垣面前，对准他的人中，轻轻按了下去。
她的指尖贴上他皮肤的那一刻，秦垣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开始了。”郭文静深吸一口气。
秦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感觉到自己鼻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秦垣明白，那些沉睡已久的蛊虫，被阳年阴月阳日阴时的精血唤醒，开始缓缓向外爬行。
第一条蛊虫从他的左鼻孔钻了出来。
它很小，只有半寸长，细如发丝，通体漆黑，身上有一节一节的环纹，像一条缩小的蜈蚣。
它的头部有一对细小的触角，触角在空中摆动，像是在试探周围的环境。
它的嘴是圆形的，像一个小小的吸盘，吸盘边缘长满了细密的、针尖大小的利齿，齿尖泛着幽蓝色的光，像淬了毒。
郭文静的手开始发抖。
她从小就怕虫子，连菜青虫都不敢碰。
但此刻，她不能退缩。
她看着那条漆黑的小虫从秦垣的鼻孔中钻出来，在空气中扭动了几下，然后顺着她指尖的血迹，爬上了她的手背。
蛊虫的身体很凉，贴在她温热的皮肤上，一路向上，爬到了她的手背中央，然后停了下来，蜷缩成一团，一动不动。
它的触角还在摆动，那些细密的利齿一张一合，像在咀嚼什么。
郭文静咬住了嘴唇，她感觉自己的胃在翻涌，喉咙发紧，一股酸水从胃里涌上来。
但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条蛊虫钻了出来。
比第一条大了一分，颜色更深，身上有暗红色的纹路。
它的头部有一对小小的螯肢，螯肢尖端锋利如针，在空中一张一合。
它顺着血迹爬到手背上，蜷缩在第一条蛊虫旁边，将身体盘成一个圈。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蛊虫一条接一条地从秦垣的鼻腔中钻出来，顺着血迹爬到她手背上。
那些漆黑的小虫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有的在蠕动，有的在打滚，有的将身体缠绕在一起。
郭文静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青灰，她的嘴唇在发抖，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手也在发抖，但她没有松手，她的手还按在秦垣的人中上，纹丝不动。
第十五条蛊虫爬出来的时候，郭文静手背上已经没有空余的地方了。
那些蛊虫叠在一起，一层压一层，像一堆正在腐烂的蛆虫。
它们的触角在空气中疯狂摆动，它们的利齿在相互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咔”声。
郭文静闭上了眼睛，将那些画面从脑海中驱赶出去。
她不去看，不去想，不去感受那些凉意和痒意。
她只想着秦垣，想着他的蛊毒快要解了，想着他很快就能恢复修为了，想着他再也不用被蛊虫折磨了。
她睁开眼，继续等待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
可就在这时，郭文静手背上的蛊虫忽然齐齐动了。
它们就像被什么东西激怒了一样，同时开始疯狂蠕动。
蛊虫们的身体扭成一团，触角疯狂摆动，利齿一张一合，朝着郭文静手背上那些没有伤口的地方咬了下去。
郭文静感觉自己的手背像被人泼了一盆滚烫的油。
剧痛从手背炸开，蔓延到整个手掌，从手掌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膀。
那不是被咬了一口的痛，是被十几张嘴同时撕咬的痛，是那些细密的利齿扎进皮肤、在皮下疯狂搅动的痛，是骨头被什么东西啃噬的痛。
她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坏了，一定是丹药药效不足导致的！”
郭文静的手猛地抽搐了一下，本能地想要缩回来，想要甩掉那些咬她的东西。
可是郭文静很快想起了邓老的交代。
于是郭文静咬住了自己左手的手臂。
牙齿刺破皮肤，鲜血涌出，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她没有松口，反而咬得更紧了。
手背上的剧痛在继续，那些蛊虫还在疯狂撕咬，她的皮肤在一点一点地被啃噬，血肉在一点一点地被剥离。
她的意识在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油灯的光、秦垣的脸、房梁上的裂纹，都变成了扭曲的、重叠的影子。
郭文静的手指收紧了，死死地按在秦垣的人中上。
她的指甲嵌进了他的皮肤，血从他的脸上渗出来，和她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秦垣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感觉到了她手指的痉挛，感觉到了她咬住他脸上的皮肤时那股剧痛。
他的眼睛猛地睁开，看到郭文静惨白的脸，看到她咬住自己手臂的牙齿，看到她手背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看到她手背上那些被咬烂的皮肤。
“郭姑娘！”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恐惧。
郭文静没有说话，不能说话。
她的嘴里还咬着自己的手臂，满嘴是血，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看着秦垣。
秦垣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知道引蛊的某个环节出了问题。
但他不能强行分开，不能推开她，不能打断引蛊。
一旦打断，两个人都活不成。
第十七条。第十八条。
最后一条蛊虫从秦垣的鼻腔中钻出来，顺着血迹爬到郭文静的手背上。
它没有地方可去了，手背上全是蛊虫，一层压一层，叠成了一座小山。
它挤在缝隙中，将身体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然后也加入了疯狂撕咬的行列。
郭文静的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皮肤被咬烂，血肉模糊，暗红色的血和黑色的蛊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肉，哪里是虫。
她的手还在按在秦垣的人中上，按得很紧。
秦垣猛地坐起来，将郭文静的手从自己的人中上拉开，将她的手按进盆中。
阴阳水浸没了她的手，浸没了那些蛊虫。
蛊虫遇水则死，那些漆黑的小虫在水中疯狂挣扎了几下，然后身体僵硬，从郭文静的手背上脱落，沉入盆底。
水中浮起一层黑色的粉末，那是蛊虫的尸体。
郭文静的手从水中拿出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手背上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血肉模糊。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痉挛，指尖泛白，指甲盖上蒙着一层青灰色。
秦垣的手在发抖，他不敢碰她的手。他只是捧着那只盆，看着盆底那些黑色的粉末，看着水中那些暗红色的血，看着郭文静那只千疮百孔的手。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盆中，滴在水里，滴在那些黑色的粉末上，滴在她血肉模糊的手背上。
郭文静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
她的嘴唇还在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秦垣俯下身，将耳朵贴在她嘴边，听到她断断续续地说着。
“秦大哥……你没事……就好……”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像是睡着了。
秦垣跪在床榻边，握着她的手，不敢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