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福监守自盗,勾结外人,污蔑主子,罪不容诛!来人——”
“慢着,老祖母我知道一件重大军情,事关王府安危!”赵福似乎想到了什么急切的说道。
“什么事情?你且说来”老祖母说道
“世人皆知,太师与王爷素有恩怨,此次王爷出征漠北,朝中早有流言,说…说太师一党正虎视眈眈,就等着王爷万一失利,便要群起而攻之,弹劾他丧师辱国!”
“那又何妨,王爷百战百胜,无论是漠北羌人或者胡人,亦或者朝中奸党,又能奈何!”
“老祖母,今时不同往日往日啊,前几日替王府采买,在‘醉仙楼’后巷,亲耳听见太师府的长随李三和几个生面孔密谈!那李三得意忘形,醉醺醺地说……说王爷此番出征,后方粮秣调度本就被太师暗中做了手脚,根本支撑不了半月!如今前方战报传回,怕是不妙!太师已授意门下御史,只等王爷兵败的消息坐实,便要联名上书,以‘丧师失地、劳民伤财’之罪,请陛下褫夺王爷兵权,王府危矣”
“什么?!”老太君身形猛地一晃,若非管事嬷嬷眼疾手快扶住,几乎栽倒!她死死盯着赵福,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此言当真?!若有半句虚言……”
“小人若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赵福赌咒发誓,额头再次重重磕下,“小人自知罪孽深重,万死难赎!只求老太君看在…看在王爷生死存亡、王府基业危在旦夕的份上,给小人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小人愿戴罪立功!愿……愿假意叛出王府,投靠太师府!只要老太君饶小人一命,小人愿做王府埋在太师府的一颗钉子!太师府但有风吹草动,小人必拼死将消息传出,以报老太君不杀之恩!”
整个庭院死寂一片。针落可闻。只有叶如霜压抑的啜泣和赵福粗重如牛的喘息。
老太君的目光像冰冷的探针,在赵福涕泪横流、充满恐惧与希冀的脸上反复逡巡。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剥开他的皮肉,直视其灵魂深处。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
许久,老太君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将功折罪?呵……空口白话,你要老身如何信你?太师是何等人物?他府邸岂是那么好进的?即便你能进去,又凭什么取信于他?凭什么探听到核心机密?”
赵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急切道:“老太君明鉴!小人…小人盗取库房珍宝,证据确凿!这便是小人递上的‘投名状’!那博古轩掌柜,便是太师府暗中经营的一个销赃点!小人只要拿着账册和几件府内珍宝去向太师府告密,指认王府监守自盗、内库空虚,甚至…甚至暗示王爷此次兵败与王府失察、内务混乱有关!太师为了坐实王爷罪名,定会收留小人,让小人作为人证!届时小人便能顺理成章进入太师府,再寻机打探!”
老太君沉默着,枯瘦的手指一下下捻着腕间的佛珠。那细密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如同催命的符咒。终于,她捻动的手指停住。
“好。老身便给你这个机会。”
赵福眼中刚燃起一丝狂喜的火苗,老太君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寒冰砸落: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为防你两面三刀,假意投诚,实则反噬其主……”她微微侧头,对着身后一个如同影子般侍立、面容阴鸷的老嬷嬷吩咐道,“桂嬷嬷,去取‘月魂散’来。”
“月魂散”三字一出,赵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不受控制地筛糠般抖动起来。
叶如霜也猛地止住了哭声,眼中只剩下纯粹的恐惧。萧凌澈和叶云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这名字,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寒。
桂嬷嬷无声退下,不多时,双手捧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如墨的阴沉木盒回来。她走到赵福面前,动作缓慢而凝重地打开盒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淡甜香与浓烈药味的苦涩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让周围几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木盒内衬着明黄的锦缎,上面静静躺着一枚龙眼大小、表面布满诡异暗绿色螺旋纹路的蜡丸。那绿色深得发黑,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幽光流动,如同月下鬼魅的眼瞳。
“此乃‘月魂散’,”老太君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以极北寒潭‘月影草’为主药,辅以七种剧毒之物炼制。服下此药,每隔三十日,若无解药压制,便会‘月魂噬骨’。初时只是四肢百骸如坠冰窟,继而骨髓深处犹如万针穿刺,痛不欲生,最终脏腑冻结,形销骨立,魂魄如同被寒月摄去,在极致的痛苦与冰冷中化作一具枯骨。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救。”
她看着赵福面无人色的脸,一字一句道:“服下它。每月初七朔月之夜前,你若能带回有价值的消息,老身便赐你一份解药,暂缓一月之痛。若逾期不至,或胆敢背叛……那便好好享受这‘月魂噬骨’的滋味吧。”
桂嬷嬷面无表情地拿起蜡丸,递到赵福唇边。赵福看着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药丸,嘴唇哆嗦着,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挣扎。
他知道,这药丸一旦服下,便是将性命彻底交到了老太君手中,从此只能做王府最卑贱、最听话的一条狗!
可若不吞……现在就是死!
“小……小人谢老太君恩典!”赵福猛地闭上眼,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张口吞下了那枚蜡丸。他甚至不敢咀嚼,硬生生用喉咙将它囫囵咽了下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刺骨寒意的苦涩瞬间从喉咙直冲脏腑!
赵福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火焰沿着食道烧了下去,紧接着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投入了万年冰窟,一股阴寒之气瞬间弥漫开来,激得他牙齿咯咯作响,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蒙上一层死灰。
“记好你的话。”老太君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工具,“滚吧。”
赵福如蒙大赦,又似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背影仓皇而绝望,瞬间消失在游廊尽头。
“派人查一下,看看王府到底丢了多少件玉器古董,尤其是陛下御赐的一定要弄清楚”老太君作了指示后,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桂嬷嬷和管事将噤若寒蝉的下人们都带下去。
转眼间,庭院里只剩下萧凌澈、叶云晚,以及仍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叶如霜。
老太君的目光落在叶如霜身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失望:“带三小姐回去,‘静心’抄写《女诫》百遍!禁足一月!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探视!”
她的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叶如霜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敢再发出任何声音,被两个婆子默默扶了起来,踉跄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