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听雨轩窗棂上凝着昨夜的寒露。叶云晚小心翼翼地将羊脂玉雕莲花盏裹进锦缎,指尖拂过冰凉的花瓣,对萧凌澈低语:“今日定要撕破赵福和叶如霜的嘴脸。”萧凌澈掂了掂袖中藏着的博古轩账册抄本,挑眉一笑:“走着,小爷专治黑心肝!”
穿过垂花门,抄手游廊的拐角处骤然闪出两道人影。赵福弓着腰,脸上堆砌的假笑像揉皱的油纸,身后立着的叶如霜一袭桃红撒金裙,发间赤金步摇晃得刺眼。
“二姐姐这是要去哪儿呀?”叶如霜嗓音甜腻如蜜,眼底却淬着冰碴,“抱着个锦盒,莫不是偷了库房的东西想往外运?”
叶云晚脚步一顿,将锦盒往身后藏了藏:“三妹妹慎言,此物正要呈给祖母过目。”
“祖母?”叶如霜嗤笑一声,蔻丹指尖直戳叶云晚面门,“一个柴房里爬出来的贱婢,也配惊动祖母?”
她忽然瞥见萧凌澈护在叶云晚身侧的姿态,眼中恶意翻涌:“哟,还带着野男人护驾呢!整日同进同出,怕不是早就——”
“叶如霜!”叶云晚骤然打断,声音冷得像淬了寒铁的刀。
“吆喝,这是说到心上了这么着急,你越是着急我就偏要说!”
“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与你的未婚夫也未必干净”叶云晚说道
“大胆!真是长胆子了,竟敢编排我,小翠过去掌嘴”叶如霜愤怒的说着就要让丫鬟上前。
丫鬟刚上前两步,萧凌澈“啪”的一巴掌,打在了丫鬟脸上。
“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想打主子!”萧凌澈怒斥道
“你算什么东西,感打我的人!”叶如霜说着就要上前打萧凌澈。
“啪”就在叶如霜打算抬手的时候,叶云晚抢先一步一巴掌打在了叶如霜的脸上。
叶如霜简直不敢相信,以前随意拿捏的二姐姐今天怎么突然出手这么狠辣。
“妹妹永远是妹妹,今天这一巴掌是为了让你明白什么是尊敬长辈!”
叶如霜捂着脸,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恐惧。
“说得好,好一个尊敬长辈,那你要如何尊敬我呢”闻声望去,王氏和赵福走了过来。
“张大柱(萧凌澈化名),你是张管事的人,主要负责的是修理花园的工作,从明天起就不用你照顾二小姐了”赵福说道。
“赵管家说得对,男女授受不亲,这般照顾我怕坏了二小姐的名声”王氏说道
叶如霜看到母亲前来,立刻起身占到了母亲身旁。
“赵福,你还敢作威作福,今天等我们将东西交给老祖母,看你还神气什么”萧凌澈说道
“大胆,二小姐刚才还教诲要尊敬尊卑,你现在就敢直呼我名!我现在就罚你立刻跪下!”赵福说道
“赵管家,现在他是我的下人,这是请示过老祖母的,要不要咱们一起去问问老祖母”叶云晚说着指了一下锦盒。
赵福心理清楚,锦盒里面装的就是羊脂玉雕莲花盏,心里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战,看向了王氏。
“今天老祖母身体欠安,锦盒留下吧,我替二小姐交给老祖母,赵福你去接过锦盒”王氏示意赵福。
“滚开!”萧凌澈一巴掌拍开赵福的手,力道震得他踉跄撞上廊柱。叶如霜勃然变色,尖声呵斥:“春杏!秋菊!给我撕了这贱人的嘴!”
两名膀大腰圆的丫鬟应声扑来,活像两只张牙舞爪的螳螂。春杏伸手欲抓叶云晚发髻,萧凌澈闪电般扣住她手腕一拧——
“咔嚓!”
“啊呀——!”春杏捧着手腕惨叫倒地,疼得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鸡。秋菊吓得僵在原地,叶如霜气得浑身发抖,竟亲自冲上来抢夺锦盒:“给我!”
三方撕扯间,锦盒“哐当”坠地!盒盖弹开,羊脂玉盏在青石砖上迸裂成数瓣,莲心那点嫣红碎得如同血珠。
“我的玉盏!”叶云晚惊呼。
“放肆!”一声苍老怒喝炸响。老太君拄着紫檀拐杖立在月洞门下,脸色铁青:“主子撕打,奴才撒泼,靖北王府成了菜市口吗?!”
满场死寂。叶如霜抢先扑跪在地,泪如雨下:“祖母明鉴!二妹妹私通外男被孙女儿撞破,竟纵容这奴才打伤我的丫鬟,还摔碎御赐玉盏栽赃于我!”
赵福也磕头如捣蒜:“老太君!老奴亲眼所见,这玉盏……定是他们偷出来销赃的!”
叶云晚却蹲下身,指尖在碎玉中轻轻一挑——莲座底部夹层应声脱落,一卷泛黄绢布飘然坠地!
“祖母请看!”叶云晚抖开绢布,字迹如毒蛇盘踞:
“腊月廿三,收叶府周嬷嬷翡翠螭龙佩(三小姐赏),纹银五十两。”
“正月初九,收赵福青玉螭纹笔洗,纹银八十两。”
叶如霜的哭声戛然而止,脸白如纸。老太君一把夺过绢布,枯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目光钉向赵福:“翡翠螭龙佩……是云儿生母的遗物!你竟敢——”
“老太君饶命!”赵福魂飞魄散,“是三小姐逼老奴的!她说老爷快回府了,若不在王妃忌日前抹平亏空,就要拿老奴全家顶罪啊!”
叶如霜疯了一样扑向绢布:“祖母别信这贱人!定是她伪造……”
老太君手中的绢布剧烈颤抖着,泛黄纸页上墨字如毒虫蠕动:“腊月廿三,收周嬷嬷翡翠螭螭龙佩(三小姐赏),纹银五十两。正月初九,收青玉螭螭纹笔洗,纹银八十两……”
“螭螭龙佩……”老太君的声音像是从冰窖深处刮出的寒风,每个字都淬着刻骨的恨意,“那是云儿生母唯一的遗物!赵福,你竟敢动它?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老太君饶命啊!”赵福魂飞魄散,额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磕得血肉模糊,涕泪糊满了整张脸。
“祖母!他血口喷人!”叶如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利的声音几乎撕裂,“定是这贱婢伪造!是她勾结这野男人陷害我!”她挣扎着扑向赵福,尖利的指甲眼看就要抓上他的脸。
“够了!”紫檀拐杖重重顿地,沉闷的声响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心头。
老太君浑浊的眼珠扫过赵福惨白的脸,又钉在叶如霜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上,最后落在叶云晚平静却隐含哀伤的眸子里。
她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沉沉的、不容置疑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