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老将引蛊的步骤细细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很轻，很慢，生怕郭文静听漏了一个。
“首先，你吞下魏道长的丹药，待半个时辰后，药效发挥。你会感觉到燥热，那是丹药在护住你的心脉和精血，不必惊慌。”
郭文静点了点头，手指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邓老继续说道，“然后，你划破食指，点住秦垣的人中。蛊虫会被血液吸引，从秦垣的鼻腔中钻出来，一条一条，爬到你手上。共十八条。”
秦垣的胃里翻涌了一下。
那些蛊虫比寻常虫子可怕很多，他听了都觉得有些恶心。
更何况是天生就害怕虫子的女孩？
其实秦垣真猜对了，郭文静认识秦垣之前，可谓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就怕虫子。
尤其是腿多的虫子。
但郭文静听了，只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邓老说道，“你放心，丹药的药效会保护你，蛊虫不会钻进你体内，只会停在你的手背上。待十八条蛊虫尽数出现，直接投入阴阳水中即可无恙。但你切记，引蛊之时，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不能喊，不能叫，连喘气都要压着。蛊虫胆小，稍有惊动就会缩回去。一旦它们缩回去，再想引出来就难了。”
郭文静深吸一口气，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我记住了。”
“还有一件事。”邓老看着她，目光凝重，“不管发生什么，你的手都不能离开秦垣的人中。蛊虫一旦感知到你的手离开，就会疯狂反噬，那时不仅是秦垣，连你也有生命危险。”
郭文静的手指收紧了，指甲嵌进掌心，她郑重的点头，“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松手的。”
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隐心宗的弟子跑进来，面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衣袍上沾满了尘土。
他跑到邓老面前，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邓老，齐南宇率领大军进发了。距离隐心宗，不到千米。”
秦垣的心猛地一沉。
不到千米？
那些人岂不是已经在村口了，随时都会闯进来。
邓老的面色也变了，但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万长青呢？”
“万前辈已经前去阻拦了。他一个人站在村口的山道上，挡住了整支大军。齐南宇没有动手，但也没有退。他们僵在那里，谁也不让谁。似乎在协商让万前辈交出玉皇派两位长老的事宜。”
郭文静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嘴唇在发抖，眼睛直直地看着那个弟子，像要从他脸上看出更多的消息。
秦垣看着郭文静，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知道郭文静在想什么。
她在担心万长青。
因为万长青一个人站在村口，面对着上千人的大军，面对着齐南宇那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长老。
“万前辈不会有事。”秦垣的声音很轻，但他自己都不确定这句话是真是假。
郭文静没有回答。
她的嘴唇还在发抖，眼睛也红了，但她没有哭。
邓老看着郭文静，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
“郭姑娘。”邓老的声音很轻，“我方才说道引蛊的步骤，你记好了吗？”
郭文静抬起头，看着邓老。
她的眼睛通红，但她的眼神很坚定，“记得。”
“每一步都记得？”
“每一步都记得。”
邓老看着她，点了点头。
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罗盘，又取出几张符纸，放在桌上。
他拿起那几张符纸，一张一张地贴在门窗上。
符纸上的朱砂笔画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将整间屋子封了起来。
“有魏道长的丹药在，只要你严格遵守步骤，不会有什么风险。”邓老将旱烟叼在嘴里，没有点着，“老夫去村口，和万长青一起迎敌。你们两个在这里，把蛊引出来。这是老夫布置的阵法，若有敌人来袭，也可以暂时抵御一二。”
郭文静的身体又僵了一下。
秦垣也是一怔，此刻的邓老，和普通人无异，甚至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几分。
他想阻止，但是直到郭文静不放心万长青。
邓老似乎是看出了秦垣和郭文静的顾虑，笑道，“放心，怎么说我也是隐心宗的前任掌门，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随后邓老毅然决然的走向门口。
“郭姑娘，老夫把秦垣交给你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风吹散。
屋子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墙上的人影也跟着晃了一下。
“秦大哥，我们快快解蛊。”郭文静站在桌前，开始调制阴阳水。
阴阳水，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是由凉白开掺生水汇聚而成。
简约，却不简单。
小小的一碗水，却蕴含阴阳，可以化解一些凶祟。
秦垣也知道现在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只有解了蛊，恢复了修为，才能为万长青和邓老增加胜算。
于是他屏息凝神，盘膝坐在了木板床上。
郭文静也深呼吸几次，随后掏出了玉盒。
然而只看了玉盒一眼，郭文静却心生不安。
因为玉盒破损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震开了。
郭文静又深吸一口气，打开玉盒。
然后郭文静的手僵住了。
玉盒中，那枚通体赤红的丹药躺在丝绒垫上，药香依旧浓郁，金色的纹路依旧流转。
但它裂了。
从中间裂开一道缝，裂缝不宽，却很深。从丹药的顶部一直延伸到底部，几乎将它分成了两半。
药香从裂缝中溢出来，味道却比之前淡了许多。
郭文静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那道裂缝，盯着那枚碎裂的丹药，脑中一片空白。
丹药碎了？
什么时候？
她昏迷之前，曾把丹药交给秦垣。但是秦垣抱着她回隐心宗的时候，又将丹药交给了她。
后来……郭文静怕丹药丢失，一直随身携带。
然后玉皇派长老来袭，曾重伤了她。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掌力震碎了丹药？
秦垣坐在床沿，看着她僵硬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于是问道，“郭姑娘，怎么了？”
由于郭文静是面向桌子，背对着秦垣，所以秦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郭文静一怔，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秦垣。
玉盒破了，丹药碎了，药效必然大打折扣。
若是将此事和盘托出，以秦垣的性子，必然不会让她冒险。
“没，没什么……”郭文静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残余的药力，想来应该还能抵御蛊虫。她这样安慰自己。
秦垣不傻，感觉到了异常，于是起身走向郭文静。
郭文静见状，连忙将丹药吞下，随后说道，“别担心，只是忽然忘了阴阳水调配的比例。现在我调好了，还吞下了丹药，开始解蛊吧。”
“真的没事？”秦垣追问。
“放心，没事的。”郭文静信誓旦旦。
她不会让秦垣冒险，但是不代表她不会为了秦垣冒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