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冬日,寒风像裹了碎冰碴子的鞭子,抽得人脸颊生疼。
萧凌澈怀里揣着刚出炉、还烫手的两个素馅包子,像只敏捷的狸猫,避过巡夜家丁灯笼晃动的光晕,熟门熟路地溜向西跨院那片荒凉的角落。
柴房腐朽的木门近在眼前,他正要如法炮制,从窗棂的破洞塞进这份“加餐”,脑海中却猛地炸开叶云晚急促的意念通讯:
【萧凌澈!别过来!危险!藏宝阁!有人偷东西!紫檀多宝格!羊脂玉雕莲花盏!快!】
意念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指向性,甚至“看”到了具体物件!萧凌澈瞬间汗毛倒竖,猛地缩回探出的手,紧贴冰冷的墙壁阴影里。
他屏息凝神,【酒蒙子?你确定?谁?在哪儿?】
【不知道是谁!但感觉……很强烈!就在东院的藏宝阁!东西正被塞进怀里!快去!】
叶云晚的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仿佛那失窃的恐惧直接传递到了她身上。
东院藏宝阁?那可是王府重地,靠近王爷书房!萧凌澈心头剧震,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信任战胜了理智。
他最后瞥了一眼紧闭的柴房门,一咬牙,调转方向,像一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朝灯火相对通明的东院潜去。
藏宝阁位于东院一处僻静小楼,平日有专人看守。今夜不知为何,楼外竟无人值守。
萧凌澈刚靠近,就听见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瓷器与木格摩擦的窸窣声,以及一声压抑的、得逞般的低喘。
他眼神一厉,悄无声息地摸到虚掩的窗边。透过缝隙,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绸衫、背影微胖的中年男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盏温润如凝脂的玉雕莲花盏往怀里塞,脸上混杂着贪婪与紧张。
这人萧凌澈认得——正是府里掌管器皿库房、颇有些脸面的厢房管家,赵福!
“好哇!监守自盗!”萧凌澈心头火起,想到叶云晚还在冰冷的柴房里受苦,这蛀虫却在此偷窃主家珍宝!
他不再隐藏,猛地推门而入,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赵管家,好雅兴啊!夜半三更不睡觉,跑藏宝阁来……欣赏玉器?”
“谁?!”赵福魂飞魄散,猛地转身,怀里刚塞进去的玉盏差点掉出来。
看清是穿着杂役服的萧凌澈,他惊惧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轻蔑和凶狠,“是你?张大柱?狗奴才!你胡说什么!我…我是奉老太君之命来清点器皿的!滚出去!”
“哦?清点器皿需要把玉盏揣进怀里?”萧凌澈抱臂冷笑,一步步逼近,“老太君让你清点,没让你‘清’走吧?赵管家,你怀里那朵‘莲花’,怕是开错了地方!”
赵福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涔涔而下。他下意识后退,手死死护住衣襟:“你…你血口喷人!无凭无据,敢污蔑管事?我看你是活腻了!”他色厉内荏地低吼,试图用身份压人。
“凭据?”萧凌澈眼神锐利如刀,嘴角勾起一丝嘲讽,“你怀里鼓鼓囊囊的是什么?要不我现在喊一嗓子,让值夜的家丁都来‘欣赏欣赏’赵管家夜半怀揣重宝的英姿?看看老太君信你,还是信大家的眼睛?”他作势就要张口。
“别!别喊!”赵福吓得腿一软,差点跪下,声音都变了调,“张…张兄弟!有话好说!我…我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了!”
他知道事情败露,再抵赖只会更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我就拿了这一次!真的!要不我分你一半,怎么样?”
萧凌澈看着他这副嘴脸,只觉恶心。他一把夺过赵福哆哆嗦嗦掏出来的玉盏,触手温润细腻,确实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
“一次?鬼才信你!跟我走,去老太君跟前说清楚!”
深夜的福寿堂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端坐上首的老太君,一身深褐色锦缎袄裙,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
她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抖如筛糠的赵福,又落在捧着玉盏、不卑不亢站着的萧凌澈身上。
“赵福,”老太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这玉盏,是从你怀里搜出来的?”她甚至没问过程,直指核心。
“老…老太君饶命啊!”赵福以头抢地,磕得砰砰响,“奴才…奴才该死!奴才猪油蒙了心!求老太君看在奴才多年伺候的份上,饶奴才这一回吧!奴才再也不敢了!”他涕泪横流,拼命求情。
老太君捻动佛珠的手指停住了,目光沉沉地落在赵福身上,似乎在权衡。
半晌,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厌烦:“赵福,你可知道王府里面的古玩玉器都是皇帝陛下赏赐王爷的,若是丢了一件,倘若陛下问起,可是大不敬之罪!”她冷哼一声继续说道“说,你到底偷了多少?”那声音像冰凌碎裂。
赵福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大限将至,连忙说道“老太君,小人真的只偷了这一次。”
“王府待你不薄吧,每月月银不够花吗?为何还要偷窃王府之物!”
“启禀老太君,小人月银确实够花,只是最近家中老母生病,花光了积蓄,这才……求老太君饶命”赵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狤。
老太君听后说道:“罢了。念你确实在府中多年,又知错能认……死罪可免。念你家中老母生病,府里特批你纹银50两,拿去给老母亲看病吧”
“谢老太君开恩!”赵福如释重负,连滚带爬退了下去,小命总算保住了。
处理完赵福,老太君的目光才真正落到萧凌澈身上,审视中带着一丝探究:“我看你好眼生,你是新来的吗?叫什么名字?”
“小人是前几天刚进的王府,名叫张大柱,在张管事下面做事”萧凌澈躬身行礼,姿态恭敬,言语却清晰有力。
“嗯,大晚上不睡觉,你怎么发现赵福偷东西的?”老太君眼神犀利,似乎在怀疑他的动机。
“哦,老太君是这样,这几天小人奉命照顾二小姐。晚上正打算向二小姐送些被褥,刚过去二小姐就说发现了有人影去了藏宝阁,命小人赶忙去抓,这才抓住正在行窃的赵管家”
“云晚?”老太君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惊愕,捻佛珠的动作彻底停了,“也该让她从柴房出来了,明天你带二小姐过来”
说完,萧凌澈就下去了。
翌日清晨,萧凌澈带着叶云晚来到了福寿堂,这正是老太君的住处。二人一来就看到了,三小姐叶如霜及其母亲王氏。
“老太君,你真的要把二姐放出来呀,可是我现在还手疼呢”三小姐叶如霜撒娇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