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的口号声还在耳边回荡，我刚踏进议事堂门槛，风无痕的声音就从背后追了上来：“出发。”
我没回头，顺手把袖子里那枚铜钱往桌上一拍，“现在？连早饭都没吃，我可不想死在冲锋路上还饿着肚子。”
“敌人不会等你吃饱。”他站到我身侧，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地形图，手指点了点北面山脊，“昨夜探子回报，王朝军主力已退至鹰嘴崖，留下三道防线。正面是铁甲阵，两侧埋伏弓手，后方囤积粮草。”
“听起来像块啃不动的硬骨头。”我歪头看了看他，“不过——他们肯定没想到咱们能这么快出兵吧？”
“不是他们没想到。”他声音低了些，“是你那一卦太准了。地图挖出来不到两个时辰，各派就都信了你。”
我嘿嘿一笑，背起小竹篓，“天机宗白教我的，铜钱一撒，东南西北全知道，不信也得信。”
他没接这话，只道：“前锋由赤刀门带队，中军调度归医修堂，暗器盟负责断后策应。三路齐发，不得有误。”
“你安排得挺周全啊。”我眨眨眼，“就是别忘了——我可不是躲在后方掐算的小丫头，这一仗，我也要上。”
他眉头一皱，“你不懂战阵厮杀。”
“但我懂死法。”我收了笑，“原书里炮灰小师妹是怎么没的？五马分尸。所以我现在能多活一天，都是赚的。冲前面怎么了？大不了腿断了让人抬回来，好过窝在后面被人当替罪羊。”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头：“随军前行，但不许离我超过十步。”
“成交！”我拎起放在墙角的短匕，往腰带上一插，“走吧，别让那些人等急了，我还等着看他们打赢了请我吃庆功宴呢。”
天还没亮透，营地已经动了起来。各派弟子整装列队，刀剑出鞘，火把映着一张张绷紧的脸。我没有穿道袍，也没扎丸子头，只一身利落的灰布劲装，头发用布条束起，看起来和普通小门派弟子没什么两样。
风无痕走在最前，青锋剑未出鞘，背影笔直如松。我跟在他斜后方，手里捏着五枚铜钱，一边走一边嘀咕：“东南起风，西北藏兵，今日宜出击，忌吃凉粉——哎，谁带干饼了？”
旁边一个漕帮弟子愣了下，摸出半块递给我，“给，辣的。”
“谢谢啊，等打赢了我请你喝酒。”我咔嚓咬了一口，辣得直吸气，“这仗要是输了，咱俩就在地底下接着喝。”
队伍沿山路推进，凌晨的雾气缠在林间，脚底湿滑。行至半途，我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左侧山涧。
“怎么？”风无痕低声问。
“那边。”我指了指，“按原书剧情，鹰嘴崖东侧有个废弃猎户棚子，王朝军设了哨卡，六个人，轮班守夜。现在应该换岗了。”
他眯眼看了会儿，“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梦里神仙告诉我的。”我翻个白眼，“还能怎么知道？赶紧派人绕过去，别惊动他们。”
他沉吟片刻，挥手召来两名轻功好的弟子，低语几句。两人迅速隐入林中。
不到一炷香工夫，前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是暗号，清理完毕。
“继续前进。”风无痕下令。
我们改走山涧小路，避开了主道上的绊马索和陷坑。途中又依我提示，绕开一处疑似毒烟机关的石洞。每一步都走得稳当，没人掉队，也没人中伏。
太阳爬到头顶时，前锋已逼近敌军第一道防线。
“准备。”风无痕抬手，全军压低身形。
我蹲在他旁边，掏出铜钱往地上一撒，其实根本没看结果，张口就来：“卦象显示，敌军右翼空虚，因昨夜暴雨，泥石流堵了补给道，粮草运不上来，士气低迷。”
他瞥我一眼，“你又胡扯。”
“我这是战略忽悠。”我小声嘟囔，“你不也说了？他们打不过就偷偷摸摸下毒放火，那咱们就不能虚虚实实玩心理战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随即朗声道：“传令——赤刀门攻左，暗器盟压制中路，本座亲率精锐突袭右翼！”
鼓声骤起，喊杀声冲天而起。
战斗瞬间爆发。
铁甲阵确实难啃，长枪如林，盾牌叠成墙，箭雨一波接一波。前锋刚冲上去就被压了下来，有人中箭倒地，惨叫划破山野。
“不行。”我趴在地上，灰头土脸，“正面对耗咱们吃亏。”
“我知道。”风无痕抹了把脸上的汗，“所以——该你了。”
“我？”我瞪眼，“我能干嘛？扔铜钱砸他们脑袋吗？”
“你说右翼空虚。”他盯着我，“现在，证明它。”
我叹了口气，从竹篓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借着日光往敌营方向一晃——这是事先约好的信号。
下一刻，远处山头火光一闪。
“炸了！”有人大喊。
只见敌军后方浓烟滚滚，正是粮草囤积处。原来我早让几名轻功弟子绕后，趁乱点燃了油布包。
敌军顿时大乱，右翼阵型松动。
“就是现在！”风无痕拔剑出鞘，寒光一闪，“随我——破阵！”
他如一道白虹掠出，直冲敌阵。玄霄剑派弟子紧随其后，剑光所至，盾裂人倒。
我咬牙爬起来，握紧短匕往前冲。路上扶起一个摔倒的少年弟子，顺口吼了句：“别趴着！你娘给你起名是不是就为了让你‘伏地魔’？起来砍人去！”
那小子一愣，居然真爬起来举刀冲了上去。
战局逆转。
敌军节节败退，防线接连被破。我们一路推进，直逼指挥中枢所在的高台。
眼看胜利在望，却见一名披甲将领站在台前，手中高举火把，脚下是一圈浸满油的绳索，直通下方粮仓残余。
“想活命的都别动！”那人嘶吼，“再进一步，我就点燃这里，大家一起死！”
全场瞬间安静。
我眯眼一看，那油索绕得密密麻麻，真烧起来，别说粮仓，半个战场都得炸。
“疯子。”我低声骂。
“他要同归于尽。”风无痕握紧剑柄，“不能让他得逞。”
“也不能硬冲。”我飞快扫视四周，“油索是单线，只要切断中间一段，火势传不过去。”
“哪一段？”
“三点七丈处有个结扣，是关键。”我指着，“你吸引他注意，我去割。”
“你不行。”他断然拒绝，“太危险。”
“那你来演个悲壮独白拖延时间？”我翻白眼，“赶紧的，再啰嗦黄花菜都凉了！”
他盯着我看了半秒，突然跃出，长剑指向高台：“朝廷走狗！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那将领果然被吸引，转身对峙。
我猫着腰贴地疾行，借着烟雾掩护，几下窜到油索旁，抽出短匕就是一划。
“嗤——”绳索断裂。
几乎同时，风无痕腾空而起，剑光如电，直取火把。
“当！”火把落地，火星四溅，却被湿土扑灭。
全场爆发出震天欢呼。
风无痕立于高台之上，青锋剑垂于身侧，剑尖滴血。他转头看向我，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战场：“此战——为江湖而胜！”
“赢了！”
“咱们赢了！”
“云姑娘神算！风少侠威武！”
各派弟子冲上前来，有人把我扛到了肩上，颠得我直喊头晕。
我扒着人肩膀往下看，风无痕站在那儿，白衣染尘，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亮得吓人。
左臂一阵剧痛，我才想起刚才挡箭时受了伤。低头一看，绷带都渗红了。
“喂！你们谁有水？”我嚷，“再这么晃下去我要吐了！还有人管伤员死活不？”
扛我的人赶紧把我放下，旁边立刻有人递来水囊。
我灌了一口，抹了把脸，抬头望向战场。
硝烟未散，火堆还在烧，可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没有庆功酒，没有锣鼓，可那种踏实的、熬出头的劲儿，比什么都响。
风无痕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低声道：“接下来，是休整。”
“嗯。”我点点头，把水囊递给他，“先吃饭，再开会，然后——睡觉。”
他接过水囊，喝了口，忽然说：“你今天……没躲。”
“躲什么？”我笑，“以前是怕死，现在嘛——”我指了指四周欢呼的人群，“你看，他们信我了。那我总得对得起这份信。”
他看着我，很久，轻轻说了句：“你变了。”
“人总会变的。”我把铜钱从地上捡起来，擦了擦灰，攥进掌心，“尤其是——不想再当炮灰的时候。”
远处，篝火一簇接一簇燃起，映得半边天通红。
我站在高地上，风吹得衣角啪啪响，左臂的伤隐隐作痛，可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轻快。
风无痕站在我身旁，剑未归鞘，目光巡视全场。
我扭头看他，“喂，你说——以后会不会还有人想偷偷摸摸害我们？”
他没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拂去我发梢上的一片灰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