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白鹿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话音未落,她右手猛地攥住林北川的衣领,指节绷得发白,掌心力道强硬稳妥,扣得他挣不开;左手同时向后一送,精准推在沈妙妙后背,力道刚好,让她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
三人瞬间同步转身,脚步踩在斑驳瓷砖上,响起急促杂乱的声响,朝着楼梯口疯冲。风擦着耳边刮过,裹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缝合线特有的腐臭,直往鼻腔里钻,每一次呼吸都像咽进脏东西。
身后,缝合怪的脚步声紧跟着传来。
声音很怪,落地时是沉闷的重响,像铁锤砸在地面,震得地板微微颤;抬脚时却轻得反常,像高跟鞋踩在浸了水的棉花上,没半点声响。一沉一轻的动静缠在一起,钻进耳膜,让人头晕,胃里一阵阵翻涌。
沈妙妙跑在最后,长发被风吹得凌乱,裙摆大幅晃荡。她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只这一眼,浑身血液瞬间凉透,手脚僵住,脚步猛地顿住,差点摔在地上。
缝合怪还站在原地,没追过来。
两米多高的魁梧身躯微微抖着,七张拼凑的脸上,每张嘴都在用力咧开,露出密密麻麻交错的针脚,诡异的笑声叠在一起,尖锐又浑浊,像好多人同时尖笑,震得空气都在抖。粗糙的黑色缝合线绷在皮肤上,渗出血珠,顺着拼接的皮肤缝隙往下滑,滴在地面,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跑吧,跑吧。
声音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像穿透了墙壁,带着戏谑的嘲弄,地下室,是我们的,老巢,你们,逃不掉的。
黏腻阴冷的调子,像毒蛇吐信,缠在三人身上,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三人不敢停,脚步没减,一头扎进楼梯间。厚重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重重关上,震得门框嗡嗡响。门板表面,暗红色血字慢慢浮现,字迹扭曲,带着诡异的温度:
【地下二层,培养皿区。缝合怪的7条命藏在7个培养皿中。打碎所有培养皿,BOSS削弱。但注意——每打碎一个培养皿,会释放一个残魂。】
几乎同时,林北川视野里,血色文字突然跳出来,一行行清晰刺眼,带着冰冷的规则威压:
【规则十一:缝合怪每缝合一次,增加一条命。打碎培养皿可阻止缝合,但每次打碎会释放一个残魂。残魂会攻击参赛者,被残魂触碰会消耗1天寿命。】
【规则十二:培养皿编号001-007,对应七条命。其中001号培养皿已破碎(祂的命),剩余006个。】
【规则十三:培养皿编号001(祂/林北渊)、002-006(未知参赛者)、007(主角的克隆体)。】
【规则十四:进入地下二层后,祂将主动抽取寿命,每分钟消耗1天。】
林北川瞳孔猛地缩紧,心脏往下一沉,一股冷意从脚底窜上来,瞬间漫遍全身。他下意识低头,目光死死锁着手腕的黑色纹身。
原本稳定跳动的数字,此刻疯狂闪烁,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44年150天→44年149天→44年148天→44年147天……
每秒少一天,速度稳得残酷,没半点停顿。
不是动用能力,不是共享消耗,是被动抽取,是祂毫无底线的掠夺。
林北川指尖微微抖,指节发白,心底翻涌着震惊和冷得刺骨的绝望。他一直以为寿命消耗是主动献祭,从没料到踏进这片诡异地方,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被祂肆意收割。
倒计时早就不是可控的代价,是悬在头顶、停不下来的致命枷锁。
楼梯间狭窄逼仄,台阶比一楼陡,高低不齐,有的只有十五厘米,有的却有二十五厘米,踩上去不稳,每一步都带着悬空的晕感。墙壁泛黄发霉,布满斑驳污渍,密密麻麻贴着老旧照片,边缘卷边泛黄,像放了很多年的遗物。
照片里是面容模糊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张脸上都带着极致的恐惧,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魄。照片下方用黑墨水写着编号和姓名,字迹潦草,带着陈旧的血腥味。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味,刺鼻辛辣,混着淡淡的腐烂甜味,钻进鼻腔,胃里一阵阵翻腾。沈妙妙抬手捂住口鼻,眉头皱得很紧,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变得急促又轻浅。
白鹿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脚步稳,没半点慌乱。右手紧紧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指尖不经意摸到扶手上几道深凹痕迹,是指甲用力抠出来的,深浅不一,边缘发黑,凝着陈旧血渍。
她指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凝重。没回头,也没说话,脚步依旧坚定往下走。她清楚,这些痕迹是曾经困在这里的人,留下的最后挣扎。
林北川走在中间,目光始终锁着手腕跳动的纹身,心脏一点点往下沉。他快速在心里算:每分钟耗1天,一小时就是60天,一天就是1440天。剩下44年寿命,折算下来只有十一天。
综艺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不一样,快得没法估。十一天,转眼就没。
指尖蜷缩,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脸上依旧平静,没慌乱,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冰冷的坚定。他不能慌,也没时间慌。
沈妙妙紧紧跟在林北川身侧,一只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指尖冰凉,微微发抖。直觉在疯狂预警,强烈的不安裹住全身,清晰感觉到地下二层藏着活物,不是缝合怪,不是诡异,是真活着、带着恶意的东西。
心跳快得吓人,每分钟至少130次,胸腔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却咬着下唇,没哭出声,也没喊停。她知道,现在退缩,只有死路一条。
楼梯往下延伸,黑暗越来越浓,光线越来越暗,只有零星几盏破旧灯泡忽明忽暗,摇曳的光影把三人影子拉得扭曲细长,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突然,白鹿猛地停下,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做出止步的手势。
她侧过身,耳朵微微动,敏锐捕捉到楼梯下方传来的声音,沉闷厚重、节奏平稳的咚、咚、咚,像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震动都带着强烈压迫感,顺着地板传上来,震得脚底发麻。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带着让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是缝合怪的心跳。
三人瞬间全身紧绷,肌肉僵硬,呼吸下意识放轻,连心跳都像要停住。沈妙妙抓着林北川衣角的力道骤然加重,指尖几乎嵌进布料里,脸色惨白,眼里满是恐惧。
林北川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碰脚下台阶。指尖沾到黏腻的东西,透明黏稠,带着淡腥味。指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福尔马林混着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是培养液。
培养皿早就碎了,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危机比预想的更凶险。
三人没停留,短暂停顿后继续往下走,脚步更谨慎,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楼梯尽头立着一扇厚重铁门,通体漆黑,锈迹斑斑,布满暗红色血渍。铁门没把手,没锁孔,光秃秃的门板中央,用暗红色血液写着一行扭曲文字:
【地下二层・培养皿区。进入者,需献祭1天寿命。】
林北川看着血字,没犹豫,抬手按在冰冷门板上。
指尖碰到门板的瞬间,手腕纹身再次疯狂跳动:
44年147天→44年146天。
一天寿命,转瞬即逝。
厚重铁门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缓缓向内打开,浓烈的腐臭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扑面而来,瞬间裹住全身。
门后是巨大的地下室,空旷得惊人,约莫足球场大小。天花板很高,挂着几盏昏暗白炽灯,光线微弱摇晃,勉强照亮大片区域。
无数玻璃培养皿像书架一样整齐排列,密密麻麻,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每个培养皿透明光洁,装着浑浊淡黄色培养液,泛着诡异光泽。
培养液里漂浮着人形物体,有的完整,皮肤苍白,双目紧闭;有的残缺,缺胳膊少腿,伤口血肉模糊;有的是未成形的半成品,肢体扭曲,在培养液里缓缓蠕动,诡异又恐怖。
每个培养皿外侧都标着黑色编号,从002到006,清晰刺眼。
林北川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培养皿,最后定格在最深处、最角落的一个。
编号:007。
培养皿空荡荡,没有培养液,没有物体,干净得刺眼。
玻璃壁上用暗红色血液写着一行字,字迹潦草,笔锋很熟悉:
007号,欢迎回家。——林北渊。
林北川瞳孔骤然放大,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窒息,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手脚冰凉,指尖剧烈发抖。
林北渊。
这个名字模糊又清晰,是记忆深处那个温柔笑着的哥哥,是他以为早就失踪、再也不会出现的人。
培养液里突然疯狂冒泡。
细小气泡从底部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很快翻滚成汹涌泡沫,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越来越剧烈。
一只手猛地从翻滚的泡沫里伸出来。
完整的手,皮肤光滑白皙,指甲修剪整齐,无名指戴着黑色戒指,款式纹路和林北川手腕纹身一模一样。
那只手抓住培养皿边缘,指尖用力,缓缓撑起。
年轻身影从培养液里缓缓站起,浑身湿漉漉,水珠顺着发丝滴落,五官轮廓和林北川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眼神更沧桑,带着历经岁月的疲惫和冰冷。
他抬头,目光直直看向林北川,嘴角勾起极淡笑意,声音沙哑,带着久未开口的干涩,清晰无比:
弟弟,我等了你很久了。
地下室里灯光摇晃,无数培养皿里的人形物体仿佛同时动了一下。
缝合怪的心跳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寿命纹身依旧每秒跳动,停不下来。
林北川看着眼前的人,震惊、茫然、难以置信,无数情绪翻涌,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哥哥林北渊竟然在这里。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恐怖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