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家的客厅，深夜十一点。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像是在赶一篇明天就要交的论文。周小萌窝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睛盯着电视，但耳朵竖得老高。
“你干嘛呢？敲了一晚上了。”周小萌头都没回。
林小禾没理她，继续敲。屏幕上是一篇新闻稿，标题写着——“新锐画家苏念画作被国际画廊看中，即将举办个人画展”。她查了资料，找了一个真实存在的画廊，写了一篇像模像样的艺术评论，还配了几张苏念以前参展的作品照片。排版、配图、发布时间，全部设置好了。
周小萌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眼睛瞪大了，可可差点洒在键盘上。
“你造假新闻？”周小萌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
林小禾白了她一眼：“什么叫造假？这叫营销。”
“苏念的画什么时候被画廊看中了？她连个展都没办过！”
“明天就办了。”林小禾按下“发布”键，页面刷新，新闻出现在一个艺术类网站上。她花了五百块钱买的推荐位，晚上十一点半发，第二天早上正好能被推送。
周小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林小禾，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为了你闺蜜能嫁出去，”林小禾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值得。”
周小萌沉默了几秒：“你确定苏念是你闺蜜？你们才认识多久？”
林小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比你想象的长。”
她没说的是——在系统的计算里，她和苏念的关系早就被写进了剧本。但剧本之外，她是真的想帮苏念。不是因为钱，不是因为任务，是因为那天在茶馆里，苏念说“我不想骗他了”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道光，不是演的。
第二天早上，顾深办公室。
顾深刚到公司，秘书就拿着手机走进来。“顾总，您看这个新闻。”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篇艺术网站的推送——“新锐画家苏念：用画笔等一个人”。
顾深接过手机，从上到下看了一遍。新闻里说苏念的画作被国际画廊看中，即将举办首次个人画展。文章里配了一张苏念的照片，是她站在画架前的工作照，头发扎起来，穿着一件沾满颜料的围裙，专注地看着画布，嘴角微微上扬。
顾深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成功了。”他在心里说，“我要去支持她。”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苏念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苏念，晚上一起吃饭庆祝。”顾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少见的兴奋。
电话那头，苏念愣了一下：“庆祝什么？”
“你的画展。我看到新闻了。”
苏念沉默了两秒。这两秒里，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新闻？什么新闻？她的画什么时候被画廊看中了？她怎么不知道？
系统弹窗在她眼前亮起：【目标已看到假新闻。建议：接受邀请，配合演出。当前任务进度已更新。】
苏念深吸一口气：“好。几点？”
“七点，老地方。”
“好。”
电话挂了。苏念盯着手机屏幕，系统弹窗又亮了：【任务完成：让顾深主动约你。攻略进度稳定，当前总进度68%。】
苏念松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她不知道那条新闻是谁发的，但她猜到了。这座城市里，会为她做这种事的人只有一个。
林小禾。
苏念拿起手机，给林小禾发了一条消息：“姐，新闻是你发的？”
林小禾秒回：“什么新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念盯着这行字，嘴角微微上扬。她打了两个字：“谢谢。”
林小禾：“不客气。晚上好好表现。”
苏念放下手机，走到画架前。那幅画快完成了，金色和红色靠在一起，像两颗挨得很近的心。她拿起画笔，在金色旁边加了一笔白色——很亮，亮得像光。
晚上七点，餐厅。
顾深订了上次那个包间，三面落地窗，夜景璀璨。苏念到的时候，顾深已经在了。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灰色的休闲西装，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了很多。
“恭喜你。”顾深举起酒杯。
苏念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得像风铃。
“其实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成功，”苏念说，“画廊只是有意向，还没正式签约。”
“那也值得庆祝。”顾深放下酒杯，看着她，“你的画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苏念低下头，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豆腐很嫩，入口即化。她嚼了两下，咽了，然后抬起头，看着顾深。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顾深愣了一下。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闪闪发光的、刻意的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苏念。”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笑起来好好看。”
苏念的脸热了一下。她低下头，又夹了一块豆腐。
系统弹窗在她眼前亮起，但不是任务通知，而是一个提示：【目标好感度持续上升。当前攻略进度：70%。】
苏念没有看那个数字。她看着顾深，他在笑，笑容很浅，但很真。她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不是演的。
是真的。
与此同时，婚介所办公室。
赵敏敏踩着高跟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她把那叠纸甩在王经理桌上，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到。
“这是你们发的？”
王经理拿起来一看——打印的是那篇新闻，标题、照片、正文，一应俱全。他的脸色变了。
“这……这跟我们没关系啊。”
“没关系？”赵敏敏冷笑了一声，“这个网站我查过了，是你们婚介所的合作媒体。这条新闻是付费发的，付款账户是婚介所的公账。”
王经理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赵敏敏转身，走出经理办公室，走到林小禾的工位前。
林小禾正在整理资料，抬起头，看到赵敏敏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叠打印纸。
“这是你编的吧。”赵敏敏把那叠纸扔在林小禾桌上。
林小禾看了一眼，是那篇新闻稿。她的心跳加速了，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
“赵小姐，您说什么我听不懂。”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
“别装了，我知道是你。”赵敏敏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帮苏念造假新闻，就是为了让顾深约她。你以为我不知道？”
林小禾抬起头，看着赵敏敏。她的目光很平，没有慌张，没有心虚，只有一种“你爱怎么想怎么想”的无所谓。
“赵小姐，如果您有证据，可以报警。如果没有，请不要影响我工作。”
赵敏敏的脸色变了。
她盯着林小禾看了几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里的风。
“行，你有种。”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像战鼓。
林小禾坐在工位上，手指在桌面下微微发抖。她调用鉴定术，对准赵敏敏的背影——她想知道赵敏敏到底知道多少。
【鉴定结果：虚张声势。知道新闻是假的，但无确凿证据。不知道发稿人身份。】
林小禾松了一口气。
但她不敢完全放松。因为赵敏敏这个人，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她今天没有证据，不代表明天也没有。她今天不知道发稿人是谁，不代表明天也不知道。
林小禾拿起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赵敏敏来过了。她知道新闻是假的。”
苏念秒回：“她怎么知道的？”
林小禾：“查了网站。付款账户是婚介所的公账。”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姐，对不起。连累你了。”
林小禾盯着这行字，苦笑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不连累。我是红娘，这是我该做的。”
发送。
她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那只飞不起来的鸟不在——这是婚介所，不是她家。天花板上没有水渍，只有白色的吊灯和通风口。
但她的脑子里还是那只鸟。
飞不起来的鸟。
下午，咖啡厅。
林小禾接到赵敏敏的电话时，正在吃午饭。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林小姐，下午三点，新天地咖啡厅，我们谈谈。”赵敏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谈什么？”
“来了你就知道了。”
电话挂了。
林小禾看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不去，显得心虚。去了，至少能知道赵敏敏到底想干什么。
下午三点，咖啡厅。
赵敏敏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干练了不少。桌上放着一杯拿铁，奶泡上的拉花是一朵玫瑰。
林小禾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喝什么？”赵敏敏问。
“不用了。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赵敏敏端起拿铁，抿了一口。奶泡沾在她上唇，她用纸巾轻轻擦掉，动作优雅得无可挑剔。
“林小姐，我知道你有秘密。”
林小禾的手指在桌面下攥紧了。
“什么秘密？”她的声音平静。
赵敏敏放下杯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猎人看猎物的审视。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有。苏念那个系统，你也有份吧？”
林小禾的心跳漏了一拍。系统。赵敏敏知道系统？她怎么知道的？
但她的表情没有变化。
“赵小姐，我真的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赵敏敏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刀锋。
“林小姐，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帮我，帮我得到顾深。要么，我毁了你。你自己选。”
林小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的心里在叫苦——“完了完了完了”。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赵小姐，”她说，“我不知道您说的‘帮您’是什么意思。我是红娘，我的工作是匹配客户，不是拆散别人。”
赵敏敏的笑容没有变：“那就是第二个选择了？”
林小禾站起来：“如果您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
“林小禾。”赵敏敏在身后叫她。
林小禾停住，没有回头。
“你以为你帮苏念，她就会感激你？她拿到钱就走了，顾深怎么办？你想过吗？”
林小禾的手指攥紧了包带。
“那是她的事。”她说，然后大步走出了咖啡厅。
门口，阳光很好。林小禾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蹲了下去。
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她怎么知道的？”她小声说。
系统？赵敏敏提到了系统。她知道苏念有系统？还是只是瞎猜的？
林小禾调用鉴定术，对准赵敏敏刚才那句话——“苏念那个系统，你也有份吧？”
鉴定术反馈：【虚张声势。知道“系统”这个词，但不确定具体内容。可能从其他渠道获得碎片信息。】
林小禾松了一口气。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吓死我了。”她小声说。
但她知道，赵敏敏不会善罢甘休。她今天没有证据，不代表明天也没有。她今天只知道“系统”这个词，不代表明天不会知道更多。
林小禾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婚介所的地址。
车上，她拿出手机，给苏念发了一条消息：“赵敏敏知道系统。”
苏念秒回：“什么？！”
林小禾：“她不确。——”她打了半行字，又删掉了。她想了想，重新打：“她不确认具体内容，只是知道有这个事。你小心。”
苏念：“好。姐，你也要小心。”
林小禾放下手机，靠在车窗上。城市的景色在玻璃上流动，她什么都看不进去。
她闭上眼睛。
赵敏敏的脸浮现在脑海里——那张精致的、冷漠的、带着一种不甘心的脸。
“我不会放过你的。”
林小禾睁开眼，看着窗外。
她知道，赵敏敏说的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