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面带微笑，端坐在世纪佳缘婚介所的前台。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说得唾沫横飞。
“我年薪百万，在市中心有两套房，开的车是保时捷……”男人边说边抖了抖手腕，那块亮闪闪的表在灯光下晃得人眼疼。
林小禾保持着职业微笑，心里却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另一句话——从男人脑海里飘出来的声音：“加上我爸给的零花钱，勉强算吧。”
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
“先生，您这年薪是税后吗？”她歪着头，语气天真无邪。
男人一愣，支支吾吾：“当……当然是税前。”
“哦。”林小禾点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鉴定术无声启动，眼前浮现出一个血红的标签——【假话】。
她笑眯眯地合上资料夹：“那您这个条件呢，我们这边需要再核实一下。要不您先回去等通知？”
男人脸色变了变，还想说什么，林小禾已经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他只能悻悻地拎着包走了。
旁边刚入职的实习生小刘凑过来，眼里满是崇拜：“禾姐，你怎么知道他吹牛的？”
林小禾拍了拍她的肩，一脸深沉：“因为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往右上角瞟了。心理学上说，那是撒谎的标志。”
小刘恍然大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林小禾转身往大厅走，心想——心理学个屁，老娘靠的是外挂。
大厅里，另一个会员正等着。男B，三十五岁，自称企业高管，一上来就拍胸脯保证：“我这个人最专一了，谈过三次恋爱，每次都是被甩的那个，我太专情了，所以受伤的总是我。”
林小禾微笑倾听，脑子里却炸开了鉴定术的警报——【假话】。再深入一看——【同时撩三人，分别备注“富婆A”“傻白甜B”“备胎C”】。
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专一这个词，”林小禾慢悠悠地说，“建议您先查查字典。”
男B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小禾站起来，礼貌地欠了欠身，“我们这边的会员可能不太适合您这种‘高端玩家’。要不您去隔壁那家试试？他们号称‘什么都能配’。”
男B铁青着脸走了。
小刘又凑过来：“禾姐，他真的是渣男？”
“何止。”林小禾掰着手指，“同时撩三个，还给人家备注了ABCD。不对，ABC，他连D都还没找到。”
小刘倒吸一口凉气。
林小禾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去接杯水，经理突然从办公室探出头来：“林小禾！过来！”
经理姓王，四十多岁，地中海发型，肚子比办公桌还宽。他把一个文件夹推到林小禾面前，脸上的笑容油腻得像刚炸出来的油条。
“VIP订单，大客户。”王经理压低声音，“对方要求闪婚，女方不能图他钱。你亲自跟。”
林小禾翻开文件夹，男方资料映入眼帘——顾深，三十二岁，顾氏集团总裁。
她挑了挑眉。
资料旁边附了一张照片，男人五官冷峻，眼神锋利，一看就是那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主。备注栏只有一句话：“要求：女方不能图我钱。闪婚，越快越好。”
林小禾刚合上文件夹，耳边就自动响起一个声音——一个男声，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我就要找个真心喜欢我本人的，找到了立刻结婚。”
她愣了一下。这是读心术自动触发的。隔着照片和资料，她居然听到了这个素未谋面的男人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不是“她能不能给我带来资源”，不是“联姻对集团有没有好处”，不是“这个女人值不值得投资”——而是，真心。
林小禾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她重新翻开资料，仔细看了起来。顾深，顾氏集团掌门人，身家数百亿，至今未婚。传闻他眼光极高，前前后后相过十几个对象，没有一个满意的。
“这个单子，我接。”她说。
王经理大喜过望，拍着桌子：“我就知道你能搞定！金牌红娘，名不虚传！”
林小禾没理他，抱着文件夹走了出去。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会员数据库。婚介所的会员库里躺着成千上万份资料，男的女的，老的少的，穷的富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她开始在搜索框里输入条件。
第一轮筛选：女性，年龄二十二到三十岁，未婚，颜值七分以上。结果出来——一千二百人。
林小禾皱眉，又加了一条：职业非金融、非销售、非模特。她直觉那些圈子太浮夸，容易出“图钱”的主。
还剩六百人。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兴趣爱好包含艺术类。
还剩八十人。
林小禾一条一条往下翻，每一个会员的资料旁边都会自动浮现出读心术捕捉到的“心声碎片”。这是她独有的能力——只要翻开一个人的资料，就能听到这个人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他好帅，我好想要”——pass。
“能嫁入豪门的话，这辈子不用愁了”——pass。
“反正他有钱，离了也能分一半”——pass。
翻了大半个数据库，林小禾的眉头越皱越紧。几乎每一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好帅”“好有钱”“嫁入豪门”，有些人甚至已经规划好了婚后的“分家产路线图”。
她揉了揉太阳穴，有点累了。
正准备放弃，手指突然停在一个名字上。
苏念。
照片上的女孩素颜朝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站在一幅油画前。她的眼神干净，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刻意的妩媚，也没有讨好的笑容。
林小禾翻到备注栏，上面只有一行字：“最不在乎钱的会员。”
她心里一动，调用鉴定术，对准了这个叫苏念的女孩。
眼前的界面弹出一行字：【鉴定结果：对金钱欲望极低，真心指数96%。】
林小禾的眼睛亮了。
就是她了。
她把苏念的资料放在一边，又翻了翻其他几个备选，但鉴定术给出的结果都不如苏念。不是“真心指数偏低”，就是“对金钱有明显渴望”。
林小禾最终拍板，就苏念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苏念的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一个轻柔的女声接起来：“喂？”
“你好，是苏念小姐吗？我是世纪佳缘婚介所的金牌红娘林小禾。”林小禾的语气专业而亲切，“我们这边有一位非常优质的男士，想给您介绍一下。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空，可以见一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行啊，什么时候？”苏念的声音平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
林小禾心里暗暗点头，这份淡定可不是装出来的。她跟苏念约好了时间和地点，挂掉电话，开始准备相亲资料。
她不知道的是，电话那头，苏念正坐在出租屋的画架前。
挂掉电话后，苏念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一行系统弹窗浮现：
【攻略目标已锁定：顾深】
【任务目标：三句话内让对方产生好感】
【当前攻略进度：0%】
【建议策略：欲擒故纵，全程冷淡，不主动不热情】
苏念盯着屏幕，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
她拿起手机，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顾深的资料——霸道总裁，身家数百亿，要求闪婚，女方不能图钱。
“有意思。”她小声说了一句。
系统又弹出一行字：【请确认接受任务。】
苏念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然后毫不犹豫地点了“确认”。
她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自言自语：“行，演就演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顾深正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座城市的灯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消息：“林小禾已接单，正在筛选合适人选。”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看向办公桌上那张苏念的照片——那是婚介所发来的候选资料。照片上的女孩笑容干净，眼神清澈，没有一丝讨好。
“就是你了。”他喃喃道。
城市的夜风吹过，三个人的命运在这一刻无声地交汇。
婚介所的阳台上，林小禾收起了苏念的资料。
她望着远处的霓虹灯，心想：“这单要是成了，我今年的KPI就超额完成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手里的这张牌，根本不是牌桌上的普通玩家。
而此时，苏念出租屋里的灯光还亮着。
女孩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却一笔也画不下去。她盯着墙上的镜子，对自己反复练习那个“冷淡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笑了几次，都不满意。
“太假了。”她皱眉。
系统又弹窗提示：【建议：无需刻意微笑，保持面无表情即可。真正的冷淡是不在意。】
苏念深吸一口气，把嘴角拉平，眼神放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突然变得陌生。她想起几年前的那个自己，那个真的不在乎钱、只在乎画的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一个要靠系统才能活下去的人？
她甩了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赶出脑海。
“别想那么多了。”她对自己说，“演好这场戏，拿到钱，这辈子就自由了。”
她重新拿起画笔，在画布上涂了一笔。那笔颜色很重，像是一团化不开的黑。
窗外的城市安静了下来。
林小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又翻了一遍苏念的资料，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鉴定术给出的结果是“真心指数96%”，这在她的职业生涯里是从未出现过的数字。
“可能是我想多了。”她对自己说。
她关了灯，闭上眼睛。耳边的世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明天，一切就要开始了。
而此时，在城市最高的那栋大厦顶楼，顾深还没有睡。
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如何判断女人是否真心》。
他在网上搜的，打印出来，用红笔画满了重点。第一条：看她的眼睛。第二条：看她的行为是否前后一致。第三条：制造一个“没钱”的假象，观察她的反应。
他把文件合上，揉了揉眉心。
“这次，一定要找到那个人。”他低声说。
手机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顾总，相亲安排在明天下午两点，地点已经发到您手机上了。”
他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只有少数几扇窗还亮着，像是不肯入睡的眼睛。
第二天。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在苏念的脸上。她从床上爬起来，洗漱、穿衣、化妆——不，系统说不要化妆，要“天然去雕饰”。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素颜，头发随意披着，白T恤，牛仔裤。
“会不会太随便了？”她问。
系统弹窗：【建议保持现状。刻意打扮会暴露目的。】
苏念撇了撇嘴，抓起包出了门。
咖啡厅门口。
林小禾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她选了一个既能看清全场又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开始等待。
顾深先到了。
他推门进来的一瞬间，整个咖啡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黑色西装，步伐沉稳，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小禾身上。
林小禾站起来，露出职业微笑：“顾先生，这边请。”
顾深走过来坐下，林小禾的读心术瞬间启动。
“她是不是图我钱？”
“怎么判断真心？”
“要不装穷试试？”
一连串的心声像弹幕一样涌进林小禾的耳朵里。她差点没绷住表情。
“顾先生，您的要求是闪婚，女方不能图钱。”林小禾开门见山，“我们这边为您筛选了一位非常合适的女士，她叫苏念。”
“资料我看过了。”顾深的声音低沉，“什么时候见？”
“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咖啡厅的门再次被推开。
苏念走了进来。
她穿得很随意，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素颜的脸上没有任何妆容。她扫了一眼咖啡厅，目光在林小禾和顾深那边停留了一秒，然后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到旁边的位置坐下。
她甚至没有看第二眼。
顾深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表——百达翡丽，限量款，价值三百万。
她又没看。
他等了五秒，十秒，三十秒。苏念始终没有转头，只是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顾深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她居然不看我的表！”
“她居然不问我开什么车！”
“她是不是就是那个人！”
林小禾在旁边端着一杯咖啡，装作服务员路过，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成了成了成了。”她心想。
她端着托盘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暗中观察。
顾深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走到苏念面前：“苏小姐？”
苏念抬起头，眼神平淡：“你好。”
“我是顾深。”
“哦。”苏念点点头，“您好。”
没有惊叹，没有脸红，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顾深心跳加速。他活了三十二年，见过无数女人——有图他钱的，有图他人脉的，有图他家世的，唯独没见过一个对他视若无睹的。
“可以请你喝杯咖啡吗？”顾深问。
苏念看了一眼手表：“我有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顾深心里又炸开了——她居然还计时！她是真的不想多待！她是真的不在乎！
他几乎要哭了。
两个人坐到一起，顾深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急切，但每一句话都带着试探：“苏小姐做什么工作？”
“画画的。”苏念回答得很简短，然后低头喝水，不再说话。
顾深心想：“她居然不问我的工作！她居然不问我的收入！”
“你平时喜欢什么？”
“画画。”
顾深心里说：“她好特别，好不做作。”
林小禾在隔壁桌端盘子，听到顾深的心声，差点笑出声来。她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了两声。
接下来的对话几乎可以概括为——顾深拼命找话题，苏念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苏小姐平时逛街吗？”
“不逛。”
“看电影？”
“不看。”
“那……你休息的时候做什么？”
“画画。”
顾深的内心已经彻底沦陷了。
“她不喜欢逛街，说明她不物质。她不喜欢看电影，说明她不虚荣。她只喜欢画画，说明她是一个纯粹的人！”
林小禾在隔壁桌已经快憋出内伤了。
四十分钟到了。
苏念站起来：“时间到了，我先走了。”
顾深几乎是本能地跟着站了起来：“苏小姐！”
苏念回头。
顾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苏小姐，我想娶你。”
全场安静了。
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纷纷转头看向这边。
苏念停了三秒。
三秒钟里，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系统弹窗：【建议：停顿三秒，表现出犹豫，然后“勉强”答应。】
一秒。
两秒。
三秒。
苏念抬起头，看着顾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行吧。”
顾深整个人都愣住了。
系统弹窗在苏念眼前亮起：【攻略进度+30%，魅力值+5。】
苏念低下头，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人看到，那不是一个微笑，而是一个苦笑。
咖啡厅门口，苏念送走了顾深。
她刚转身，就被林小禾拉住了。
“姐，加个微信。”苏念语气平静。
林小禾加了她的微信，心里还在盘算着这单成了她能拿多少提成。
晚上。
林小禾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她点开一看，是苏念发来的。
“姐，我有个秘密，你帮我瞒着，成了分你一半。”
林小禾盯着手机屏幕，整个人愣住了。
她还没回，那边又发来一条：“明天见面说。”
林小禾翻来覆去看了三遍这条消息，脑子里只有两个大字——
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