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重新走进青云巷的时候，拉面馆老板在后面喊了一句：“小伙子，你手机落桌上了！”
他又退回去，把手机拿上。
【提示：这是你今天第二次在十分钟内走进同一条巷子。】
“我知道。”
【需要我帮你记录今天的行动轨迹吗？】
“不用。”
【轨迹记录功能可以在权限等级2解锁……】
“我说了不用。”
弹幕消停了，陈默发现这东西有个规律：它话多的时候，你凶一点它就老实；它不说话的时候，往往是在憋什么大招。
他现在没空研究弹幕的性格，他得先搞清楚那个木箱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云巷还是刚才的样子，粮油店的老板在门口择菜，理发店的收音机在放评书，香烛店的红电蜡烛还在幽幽地亮着，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有点不安。
陈默走到70号和74号之间。
那块烧焦的店招还在墙上挂着，位置没有变化，木箱子也在墙根，半掩在塑料管下面，跟刚才一模一样。
他蹲下来。
【物品：木质收纳箱，材质：樟木，年代：约30-40年，状态：良好，内容物：未知，异常能量残留：轻微。】
“你上次说这东西的编号是A-0274？”
【正确。】
“A是什么意思？”
【异常物品分级中的最低等级，A级物品具有轻微异常特性，对现实影响极小，无需特殊收容措施。】
“那上面的等级是什么？”
【B级、C级、D级……D级以上的信息需要权限等级……】
“行了，”陈默打断它，“你就告诉我这个箱子有没有危险。”
弹幕沉默了两秒。
【A-0274的危险评估：极低。】
【极低是有多低？】
【比你不换牙刷导致的口腔细菌感染风险还低。】
陈默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记着牙刷的事？”
【我没有遗忘功能。】
“那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别叫我用户？”
【“用户”是系统默认称呼，你可以申请修改。】
“那你也叫我包豆。”
【该称呼已被系统拒绝。】
“你拒绝你的，我叫我的，包豆，分析一下这个箱子。”
【……正在分析。】
陈默觉得自己找到了和这东西相处的正确节奏。
陈默把手伸向木箱，手指碰到盖子的瞬间，那种冰凉的触感又来了，像是把手插进了一盆放了冰块的冷水里。
他的视线花了一下，大脑深处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一下，不太舒服，但也不是疼。
【正在建立信息链接……链接稳定。】
【警告：该物品与你的基因序列存在微弱关联，关联程度正在分析……】
陈默的手停在箱盖上。
“什么关联？”
【分析结果：该物品的原所有者与你的直系亲属存在匹配】
陈默没有说话。
巷子里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铃铛响了两声，理发店的评书说到了高潮部分，单田芳的声音抑扬顿挫，阳光从老楼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陈默的背上，暖洋洋的。
但他觉得有点冷。
“直系亲属，”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你是说我爸？”
【信息不足以确认，权限等级0无法查询更详细的家族信息。】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的信息来源于已记录的数据，你的家族信息未被记录在任何公开数据库中。】
“什么意思？我家又不是搞间谍的。”
弹幕没有回答。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看着木箱子，盖子上的灰尘已经被他刚才碰掉了一些，露出底下樟木原本的颜色，深褐色，木纹细腻，边角包了铜片，铜片上长了绿色的锈。
他深吸一口气，把盖子掀开了。
没有发生影视剧里常见的场景，没有爆炸，没有光芒，没有怪物从里面跳出来。
箱子里只有几样东西。
一把铜钥匙，一本巴掌大的牛皮笔记本，一张黑白照片，还有一颗玻璃弹珠。
陈默先拿起了照片。
照片很小，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上面是两个男人，站在一间店铺门口，左边的男人四十来岁，瘦高个，穿着一件白背心，皮肤晒得很黑，笑起来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右边的男人年轻一些，穿着长袖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笑得有点拘谨。
他们背后是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四个字：旧物杂货。
招牌还是新的，没有火烧的痕迹。
陈默盯着左边那个男人看了很久。
那个男人笑起来的样子让他想起一个人，准确地说，让他想起他自己，但不是脸长得像，他比那个男人好看多了，是笑起来时眼角弯的弧度，一模一样。
【照片拍摄时间：1985年秋，左边人物：陈建国，旧物杂货铺店主，你的父亲。】
【右边人物：林远舟，身份未知，数据不足。】
陈默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工整：云京市青云巷72号，秋。
“他叫陈建国，”陈默说，“你怎么知道是我父亲？”
【基因序列匹配，该结论的准确率为……】
“我没问你准确率。”
他把照片放下，拿起那本牛皮笔记本，本子很小，比他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封皮磨得发亮，边角都卷了，他翻开第一页。
空的。
第二页，空的。
第三页，空的。
整本笔记本都是空的。
“空白本？”
【检测到隐藏书写痕迹，建议使用特殊光源照射。】
“我没有特殊光源。”
【将页面置于阳光下，从特定角度观察可以显影。】
陈默半信半疑地举起笔记本，对着阳光，慢慢倾斜，纸面上开始出现浅浅的字迹，像是用没墨的圆珠笔写上去的，在阳光下能看到浅浅的凹痕。
第一行字：不要相信它。
陈默把笔记本拿近了一些。
第二行字：它在骗你。
第三行字：不要回答任何问题。
第四行字：不要让它知道你想到了什么。
然后后面就没有了，剩下的页面全是空白，怎么翻都找不到第五行字。
陈默把笔记本合上。
“它在骗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它’是指谁？”
弹幕适时地出现了。
【该笔记的书写者身份未知，书写时间约为1986年至1987年之间，内容可能指向某种威胁，但具体指向不明。】
“1987年，”陈默说，“就是店铺烧掉的那一年。”
【正确。】
陈默把笔记本放下，拿起那把铜钥匙，钥匙不大，做工一般，上面刻了一个数字：7。
最后是那颗玻璃弹珠，透明的，里面嵌着一片蓝色的花瓣形状的东西，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拿在手里有微微的凉意，跟刚才碰到箱子时的感觉很像。
【物品：未知，该物品不具有任何已知物质特性，异常能量等级：无法测量。】
“什么叫无法测量？”
【超出当前分析范围，建议上交至专业机构。】
“什么专业机构？”
弹幕还没来得及回答，陈默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云京。
陈默犹豫了几秒，接了。
“喂？”
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调平淡，像是银行柜员通知你账户出了点问题：“陈默先生您好，打扰了，这里是异常事务管理总局，对外名称‘旧物调查科’，我们注意到您在青云巷72号旧址停留了超过四十分钟。请问是否需要帮助？”
陈默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紧。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里？”
“这是我们工作的基本能力。”对方顿了顿，“另外，您手里那个木箱子里有一颗玻璃弹珠，请务必不要长时间触碰，它对普通人不太友好。”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弹珠。
弹幕在这个时候飘过来，看起来居然有点紧张：
【异常事务管理总局：政府直属机构，负责处理全国范围内的异常事件。】
【权限等级：远高于你。】
【强烈建议：不要告诉他们你脑子里有东西。】
陈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然后他把弹珠放回箱子，盖上盖子，对着手机说了句：
“你们单位……交五险一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依然平淡，但好像多了点什么，可能是觉得意外，又或者是觉得好笑。
“交的，还有补充公积金。”
“那我考虑一下。”
陈默挂掉了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