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
不太像那种“今天好像忘了锁门”的不对劲，更像是……他盯着楼下便利店老板看了三秒钟，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行字：
【姓名：王大富，今日心情：烦躁，烦躁原因：昨晚打麻将输了三百块，老婆骂了俩小时。】
当时陈默正在买泡面。
他愣在货架前，手里捏着一包红烧牛肉味的，整个人僵住了。
老板王大富坐在收银台后面，确实脸色不太好看，正拿毛巾擦玻璃柜台，力道大得像是要擦穿一层皮。
“……老板，你昨晚是不是打麻将了？”
王大富手一顿，抬起眼皮看他：“你怎么知道？”
陈默干笑两声，没敢接话，扫码付钱，拎着泡面跑了。
回到家，他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泡面发呆。
这种事情已经持续三天了。
三天前，他从网上买了个杂牌VR眼镜，九十块钱包邮，说是能体验什么“沉浸式元宇宙”，陈默对元宇宙没兴趣，他就是想看点那种片子……懂的都懂。
结果眼镜到手，戴上之后屏幕闪了几下，一串绿色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然后他就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世界就变了。
不是变样了，是……变多了。
每个人头顶上都飘着字，有的是白色的，有的是灰色的，还有一些是模糊的乱码，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最开始他以为是幻觉，自己把自己吓得不轻，在屋里躺了一整天，后来发现这些字说的都是真事，他才慢慢接受了一个离谱的现实：
他好像能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比如盯着一个人看一会儿，就会有信息弹出来；看见一张照片，可能会知道拍摄时发生了什么；听见一个名字，没准儿脑子里就自动蹦出来这人的八卦。
陈默把这种能力叫做“知识引擎”，这名字也是脑子里自动蹦出来的。
“这也太烦了。”陈默打开泡面，往里面倒热水，自言自语，“我走在路上跟刷短视频似的，满眼都是弹幕，谁受得了？”
话音刚落，一条弹幕就飘过眼前：
【泡面温度：92度，三分钟后达到最佳口感，建议加一根火腿肠，你冰箱里有。】
“……你连这个都要告诉我？”
弹幕没回他。
陈默叹了口气，决定接受建议，起身去冰箱里拿火腿肠。
冰箱门上贴着一张外卖单，是他前两天点的麻辣烫，他的目光扫过单子上的店名，“王记麻辣烫（云京大学店）”。
然后弹幕就来了。
【王记麻辣烫：该店铺后厨卫生评级C，上周有顾客吃出过蟑螂，老板调解时说“这不是蟑螂，是香料”，顾客回复“你们家香料有腿？”调解失败。】
陈默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把那张外卖单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行，这辈子不点王记了。”
这就是他现在的生活，随时随地被迫接收各种有用没用的信息，他用了一整天才勉强找到一个形容：这玩意儿就像脑子里装了个顶配版的AI助手，别人问一句它答三句，不问也答，还关不掉。
他甚至在床上对着天花板试过：“嘿，Siri？”
没反应。
“小V同学？”
也没反应。
“包豆？”
弹幕弹出来一条：【包豆是某科技公司推出的AI对话助手，本系统与该产品无任何关联，请勿混淆。】
陈默愣了三秒。
“你还知道包豆？”
【我接入互联网，你手机里就有包豆APP，使用频率：每周约两次，主要用于生成朋友圈文案。】
“……这个不用说出来。”
【需要我帮你写今天的朋友圈吗？风格可选：emo风、凡尔赛风、看透人生风……】
“闭嘴。”
陈默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人生被一个比包豆话还多、还不听话的玩意儿给绑架了，最关键的是，包豆至少能卸载，这个不行。
出现的弹幕中，大部分都是没啥用的信息，比如，他路过一棵树，弹幕告诉他这棵树今年几岁、去年被狗尿过几次；他吃个苹果，弹幕告诉他这苹果是哪产的、采摘时掉地上滚过泥。
“我不需要知道这个！”
苹果当然没理他。
当然，有用的信息其实也有，比如他昨天坐公交，看见一个西装男在打电话，满嘴“几百万的项目”“下午就签合同”，结果弹幕告诉他：
【此人银行卡余额：83.42元，正在联系的“客户”是他老婆，配合演戏骗父母的钱。】
陈默差点在公交车上笑出声。
最离谱的是今天下午。
他在小区门口碰见了502的住户，一个挺漂亮的姑娘，叫苏晚晴，据说是附近医院的护士，两个人平时也就点头之交，见面打个招呼的程度。
今天苏晚晴居然主动跟他说话了。
“陈默，你最近有没有空？”
陈默一愣：“啊？有啊，怎么了？”
苏晚晴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我家的猫这两天不吃东西，我有点担心，想带它去宠物医院，但我一个人抓不住它，你能不能帮个忙？”
陈默正想说“行”，眼前突然弹出弹幕。
然后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晚晴：对你撒谎次数：3次，本次邀请真实目的：受人之托，测试你对女性是否感兴趣，背后主使：你妈。】
【你的母亲：已于昨日联系苏晚晴，以“帮忙介绍对象”为由获取其联系方式，目前正在老家密切等待测试结果。】
陈默站在小区门口，阳光照在脸上，心里拔凉拔凉的。
“……阿姨，”他不知不觉就换了个称呼，“您跟我妈认识？”
苏晚晴笑容一僵。
陈默明白了，弹幕说的全是真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生气，但更多的是无语，他妈催婚催了三年，从过年催到中秋，从电话催到微信，现在居然发展到远程遥控陌生人了？
“那个……陈默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陈默摆摆手，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麻烦您转告我妈，她儿子的性取向非常正常，暂时也没有出家的打算，婚姻大事请她尊重科学规律，不要搞特工行动。”
说完他扭头就走，留下苏晚晴一个人尴尬地站在原地。
走出去好几步，弹幕又飘过来了：
【苏晚晴当前内心OS：他叫我“阿姨”？他叫我“阿姨”？老娘今年才二十四！】
【苏晚晴好感度-50。当前好感度：负20。】
陈默差点绊倒。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给我报数值！”
弹幕没理他。
【猫的状态更新：卡在502阳台防盗窗缝中，已超过两小时，建议尽快救援，否则将产生不可逆的心理阴影。】
陈默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晴，她还站在原地，正在低头看手机，表情有点着急，大概是收到猫卡住的消息了。
他犹豫了大概三秒钟。
“算了。”
陈默转身走回去。
“你家猫卡阳台了，赶紧上去。”
苏晚晴抬头，一脸懵：“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五分钟后，陈默趴在502的阳台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那只橘猫从防盗窗缝里拽出来，猫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是挠了他一爪子，第二件事是冲到猫粮碗前面狂吃。
“它这不是挺能吃的吗？”陈默看着手上的抓痕。
苏晚晴抱着猫，一脸心疼：“可能是吓到了……谢谢你啊陈默。”
她的语气软了不少，大概是把刚才那声“阿姨”的仇暂时放下了。
弹幕适时地飘了过来：
【苏晚晴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10。】
【备注：她依然觉得你长得一般，但认为你人品还行。】
陈默面无表情。
“谢谢您的肯定。”
“什么？”苏晚晴抬头。
“没什么，走了。”
陈默离开502，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往床上一躺。
今天的弹幕比昨天还密集，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能力好像在逐渐变强。
最开始只是偶尔弹一两条，现在几乎看什么都弹，再这么下去，他怕自己出门一趟脑子直接过载。
“有没有什么设置可以调一下？”陈默对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比如关闭通知？开启免打扰模式？”
话音刚落，眼前出现了一行新的弹幕。
这次的弹幕是金色的，字体都比之前大了一号：
【已检测到用户需求。】
【“知识引擎”免打扰模式需要管理员权限，当前权限等级：0。】
【如需提升权限，请完成新手任务。】
陈默猛地坐起来。
“新手任务？”
金色弹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字：
【任务：请前往“旧物杂货铺”，找到一件异常物品。】
【时限：24小时。】
【奖励：权限提升至等级1，解锁基础设置功能。】
陈默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钟。
“我不去呢？”
【无惩罚，系统将维持当前运行状态。】
维持当前状态，意思就是继续满屏弹幕，继续被动接收信息，继续被各种无关紧要的东西轰炸。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旧物杂货铺”。
地图上跳出来一个地址，在云京市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营业时间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十点。
评分3.5分，一共三条评论，两条差评，一条好评。
差评一：【东西不干净，买了之后连着做噩梦，两星。】
差评二：【老板态度差，像欠了他钱一样，一星。】
好评：【东西挺有意思的，就是有点贵。】
陈默看了看时间，下午六点半，距离时限还有二十多个小时。
他又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认真地想了三分钟。
然后他关掉了手机，把被子一拉。
“睡觉。”
“明天再说。”
弹幕似乎卡顿了一下：
【……用户，你真的不去？】
“急什么，还有二十四个小时呢。”
陈默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别吵，我要做梦了。”
【提示：梦境内容无法显示。】
【原因：未获取用户授权。】
陈默睁开一只眼睛。
“……你连我的梦都想播？”
弹幕没回话。
房间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还有楼下小孩的吵闹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陈默的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他真的睡着了。
弹幕最后闪了一下：
【记录：第一日，用户拒绝执行新手任务。】
【备注：该行为符合性格模型预测。】
【预测明日行为：90%概率前往旧物杂货铺。】
【预测原因：好奇心。】
然后弹幕消失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默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床头柜上的泡面已经凉了，还没来得及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