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朋友这种生物
书名:氪命抽奖,系统却很沙雕 作者:爱吃青菜的香菇 本章字数:9107字 发布时间:2026-06-05

  苏眠拿出一个银色的小盒子放在办公区中央,启动了收容程序,那些残余的能量被收容装置吸进去,整个房间的温度在十几秒内回升到了正常的水平。

  “任务完成。”苏眠站起来,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我是苏眠,编号0721,汇报任务编号2026-0304-07。

  污染物‘未完待续’已确认存在并成功收容,协办人林远,编号E-0147,任务表现良好,完毕。”

  “良好?”林远靠在椅背上,“我以为你会说‘勉强及格’什么的。”

  “你能在被精神侵蚀的情况下保持足够的自我意识去完成修复工作,并且主动察觉到了侵蚀的存在。

  这在E级临时工里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表现了,大部分第一次接触概念型污染物的人,会在被侵蚀五分钟内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你撑了二十分钟。”

  苏眠顿了一下,然后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相对于E级的标准,用C级的标准来看,你刚才的表现只能算勉强及格。”

  林远无言以对,他发现自己已经慢慢习惯了苏眠这种“先给你一巴掌再补一颗糖,而且糖的包装纸上还写着‘别指望有第二颗’”式的说话风格。

  两人整理好装备,确认收容完成,然后乘电梯下楼,走到大堂的时候,林远注意到保安还在刷手机,对于二十三楼的动静完全没有反应。

  “公司会向大楼管理方发送一份报告。”苏眠注意到他的目光,“用一些科学的术语来解释今晚发生的事情。

  比如电路老化导致电磁场异常,引起办公设备的自动启动,具体怎么写是后勤部的事,他们有模板,换一下地址和日期就行。”

  他们走出写字楼,望京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汽车尾气和路边烧烤摊混合的味道。

  林远抬头看了一眼二十三楼,那些窗户已经暗了下来,和其他熄了灯的写字楼没有什么区别。

  “第一次任务。”苏眠忽然开口,“有什么感想?”

  林远想了几秒。

  “我的感想是,世界上有两种污染最可怕,一种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怪物,一种是自己加班时写的代码。

  后者的难缠程度可能比前者更高,因为怪物至少能被电棍打死,而烂代码会一直在那里,等着下一个加班的人。”

  苏眠没有对这句话发表任何评论。

  她只是站在路灯下,微微地点了一下头,那个动作的幅度小到林远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点头。

  “走了。”她转身往出租车站的方向走去。

  林远跟在后面,走出三步之后,苏眠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但林远还是听清了。

  “下次遇到概念型污染物,记得先喝杯水。”

  “为什么?”

  “因为被精神侵蚀会导致脱水。”苏眠顿了顿,“这是我第一次出任务时魏老告诉我的,当时我忘了喝,后来在医院里挂了三天点滴,丢人。”

  林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不是对系统的无奈,不是对命运的苦笑,而是一种单纯的、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件事很好笑的笑容。

  出租车上,林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他掏出手机,发现王建国已经给他发了十多条微信,内容从“你还好吗”到“你是不是真的疯了”到“我下班了过去找你”再到“你发个定位给我”。

  最后一条是三分钟前发的:“我在望京这边了,你人在哪儿?别放我鸽子,我真怕你出什么事。”

  林远正要回复,系统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

  【情绪值结算报告】

  【本次任务累计获取情绪值:380点。】

  【来源明细:自我怀疑+45,成就感+120,同事的恐惧+85,同事的感激+130。】

  【当前情绪值余额:1348点。】

  【系统提示:当前情绪值已超过1000点,可进行一次抽奖,请问是否抽奖?】

  林远看着那个抽奖选项,又看了看自己剩余寿命的倒计时。

  1天零2小时。

  只剩一天了。

  “抽。”他在心里默念。

  转盘开始转动,那些密密麻麻的奖品区域再次模糊成一片流光,然后慢慢减速,一格一格地跳过那些让人眼馋的奖品。

  指针最终停在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区域上。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烂片吐槽能量(初级)。】

  【技能描述:当宿主观看质量低劣的影视作品时,可以将内心产生的吐槽能量转化为实体化弹幕,弹幕可对污染物造成精神层面的干扰,对概念型及精神系污染物效果更佳。】

  【技能消耗:需要先观看烂片积累吐槽能量,吐槽能量无上限,但一次性释放过多可能导致宿主短暂失去语言能力。】

  【技能冷却:12小时。】

  【注:此技能会放大的批判性思维,可能使宿主在日常生活中变得格外毒舌,系统不对宿主因此挨的打负责。】

  林远把技能描述读了一遍,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烂片吐槽能量。

  他又抽到一个画风跑偏的技能。

  “你这个系统。”他在心里说。“是不是对‘战斗力’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系统没有回答他。

  出租车的收音机里正播着一首很老的歌,音量调得很低,在引擎的轰鸣声中若有若无地飘着。

  苏眠坐在前排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闪过,一下一下地照在她的侧脸上,林远靠在后座上,拿着手机想给王建国回消息,但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我很好,暂时还活着。”

  他想了想,觉得这条消息听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会发的内容,于是把整段都删了,重新输入。

  “见面说吧,带你去看看我的三室一厅。”

  发送。

  然后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一天,不对,还剩一天零两个小时,严格来说,只剩二十六个小时了。

  二十六个小时够做什么?

  够再出一趟任务,够再抽一次奖,够跟王建国解释清楚自己是怎么从猝死的程序员变成了一家保洁公司的临时工。

  也够死一次。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反而不那么焦虑了,可能是因为今晚的经历让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上的麻烦事远比他那点寿命问题要复杂得多。

  当一个概念型污染物在耳边反复播放甲方需求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担心自己还能活多久。

  苏眠说不要想,直接做。

  那就不想,直接做。

  出租车在东三环上飞驰着,向着三室一厅的方向驶去,林远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王建国站在那栋房子前面,沉默了整整两分钟。

  他不是没见过三室一厅,他自己租的房子也是三室一厅,在回龙观,月租三千八,隔壁住着一对天天吵架的情侣和一只会半夜挠门的猫。

  他对三室一厅这个户型没有任何意见。

  但问题是,眼前这栋三室一厅,昨天还不存在。

  他今天下午路过这块工地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

  他还记得自己等红灯的时候往这边瞥了一眼,心想这块地荒了这么久怎么没人接手,地价得跌成什么样了。

  然后现在,同一块地上,凭空冒出来一栋精装修的木结构住宅,门口还有两级台阶和一个放鞋的小平台。

  最离谱的是,林远正站在台阶上,用一种“欢迎来我家”的表情看着他。

  “进来坐坐?”林远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建国没有动,他先看了看房子,又看了看林远,又看了看房子,然后做了一个非常符合他性格的举动,他掏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把定位重新刷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

  “这个工地。”王建国指着房子周围那片荒地。“今天下午还是空的。”

  “我知道。”

  “现在上面有一栋房子。”

  “我也知道。”

  “这栋房子是你的。”

  “严格来说,是我用能力变出来的,木遁,火影同款,千手柱间的招牌技能。”

  林远靠在门框上,尽量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道,“不过我这个版本被系统魔改过,盖不了大桥,只能盖三室一厅。”

  王建国把手机揣回口袋,走到林远面前,伸手捏了一下林远的胳膊,然后又捏了一下,然后又捏了一下。

  “你干嘛?”林远把胳膊抽回来。

  “确认你是真的。”王建国的表情非常认真。

  “我下午接到你的电话,说你猝死了,被系统绑定了,入职了一家抓鬼公司。

  我以为你是加班加出幻觉了,现在我站在这栋房子前面,我发现我也快出现幻觉了。

  所以要么是你疯了,要么是我疯了,要么是这个世界疯了。”

  他顿了一下,用一种认清现实的语气说:“考虑到这栋房子确实存在,我觉得是第三个选项。”

  林远侧身让开门口,请王建国进去。

  客厅的灯是开着的,暖黄色的光照在木地板上,让整个房间看起来温暖而舒适。

  沙发是系统自带的,米色的布艺沙发,坐上去软硬适中。

  茶几上还放着那盆从第一次召唤时就存在的绿萝,叶子翠绿欲滴,上面挂着水珠,看起来像是每天早上都有人精心浇灌过的。

  王建国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墙壁,敲了敲地板,打开水龙头看了看出水情况,又趴在窗户上看了看外面的工地。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在做梦”和“我他妈是不是该去看心理医生”之间。

  最后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茶几上那盆绿萝,用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语气说了一句话:

  “林远,你还能活多久?”

  林远正在厨房里给王建国倒水,听到这句话,他的手顿了一下,杯子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他本来以为王建国会先问“你这房子到底怎么变出来的”或者“系统是什么东西”,结果他的朋友跳过了所有中间步骤,直接问到了终点。

  这就是王建国,他在星辉互娱干了三年,虽然代码写得一般,但他有一个让林远一直很佩服的特质:他总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问题的核心。

  房子怎么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代价。

  “一天。”林远端着水杯走过来,放在王建国面前。“还剩一天零一个小时。”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那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林远在他身上见过很多次的表情。

  每次林远半夜两点还在改需求的时候,王建国就会用这种表情看着他,像是在说“兄弟你他妈快废了”。

  “一天零一个小时。”王建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板得像是HR念入职须知,“你拿几十年的寿命,换了一套三室一厅?”

  “不是几十年,是复活手续费、系统绑定费、新手礼包工本费、跨空间传送费、病房占用费、以及一个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的加班补偿税,扣完之后就剩两天,然后盖这个房子又扣了一天。”

  林远说这些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件事从嘴里说出来比在心里想更加离谱。

  “所以准确地说,我不是拿几十年换了一套房,我是本来就没剩多少,然后还抽出来了一天盖了这套房,你也可以理解为破罐子破摔。”

  王建国没说话,他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远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开始算账。

  “星辉互娱三年,你工资加奖金加加班费,税后总共拿了大概六十五万,除以三年,年均二十一万出头。

  按照你的工作时间来算,时薪大概是一百一十块钱,三年加班总时长我没算过,但保守估计不下两千个小时。

  加班费按一点五倍算,公司欠你的加班工资至少在三十万以上,而你现在,用剩下的全部寿命,换了一套房子。”

  王建国把手机屏幕转向林远,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三十万。

  “你亏了。”王建国说。“加班工资还没拿到手,你先把自己加没了。

  林远,你是全北京最敬业的程序员,死了之后还在给系统打工。”

  林远看着他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被戳中笑点之后完全忍不住的笑,笑得弯下了腰,差点把茶几上的水杯碰翻。

  他笑了大概有十几秒钟才停下来,抹了抹眼角,说了一句在清理公司里学到的术语:“情绪值+100,来源:被朋友扎心。”

  “什么?”王建国一脸茫然。

  “没什么,系统的设定,别人对我产生情绪波动,我就能获得情绪值。

  凑够一千点可以抽一次奖,奖品随机,可能是寿命,可能是技能,可能是道具,也可能是一包心心相印纸巾。”

  “参与奖是纸巾?”王建国虽然听不太懂,但职业敏感让他在意起了这个细节。

  “对,心心相印的,系统还挺讲究品牌。”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然后认真地说:“那你应该多让我骂你几句,我现在有很多情绪想表达。”

  “单人单日上限一百点,你今天已经满了。”

  “你怎么知道?”

  “系统提示的,刚才你骂我‘全北京最敬业的程序员’的时候,它弹窗了。”

  林远说着把系统面板调出来给王建国看了一眼。

  当然,王建国看不到那块悬浮在半空中的蓝色光屏,他只能看到林远的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你在跟空气互动。”

  “我在看系统面板,你看不到。”

  “好,很好。”王建国靠在沙发上,用一种认命的语气说。

  “我朋友现在能看到我看不到的东西,能变出房子,还剩一天寿命。

  我还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我决定先问最重要的一件。”

  “什么?”

  “你吃饭了吗?”

  林远愣了一下。

  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今天好像确实没吃什么东西。

  早上一醒来就被苏眠拉去做任务,中午在医院喝了杯咖啡,晚上在星辰互娱的办公室里待了差不多三个小时,期间只消耗了几百毫升的脑细胞修Bug,没有摄入任何卡路里。

  “没有。”

  “那先吃饭。”王建国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门口。“不管剩一天还是一年,饭总要吃的,附近有烧烤摊吗?”

  “工地出去左拐那条街好像有一家。”

  “走。”

  工地旁边那家烧烤摊叫“老杨烧烤”,店面不大,门口摆着七八张折叠桌和几把塑料凳。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围裙上全是油渍,烤串的手法极其娴熟,一只手同时翻着二十根串,另一只手还能腾出来撒孜然,动作行云流水。

  林远和王建国在最靠外的一张桌子旁坐下来,三月的夜风带着一股湿冷的泥土气息,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香味,闻起来格外开胃。

  王建国点了一堆羊肉串、鸡翅、韭菜和两瓶啤酒,老板应了一声,手上翻串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所以,你真去了一家抓鬼公司?”王建国用筷子戳着刚端上来的烤串,眼神里全是好奇。

  “清洁公司。”林远纠正。“异常现象清理公司,挂的牌子是‘鼎盛清洁服务有限公司’。

  我今天刚拿到员工卡,E级临时工,编号E-0147,工资按任务发,今晚出了第一次任务,拿了七百五十块钱。”

  “第一次任务?”

  “去望京一家游戏公司收容一个污染物,那个污染物的本体是未完成的代码,它会让你产生必须加班把代码写完的冲动。”

  王建国嘴里刚塞进去一串羊肉,听到这句话,咀嚼的动作停了两秒,然后说:

  “这玩意儿还用污染?我们公司每天都这样。”

  “所以我才说,星辉互娱的办公室里应该已经养出一只S级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笑声在夜晚的街边散开,被路过的出租车喇叭声盖过去了一小半。

  烧烤摊的老板往这边瞥了一眼,确认不是有人喝多了发酒疯,然后继续埋头翻他的串。

  “那你明天呢?”王建国问,他把羊肉串放下,擦了擦嘴,表情忽然认真起来。

  “明天我还能活一整天。”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明天有什么计划?就干等着寿命耗完?”

  林远沉默了几秒钟,他端起啤酒杯,冰块在玻璃杯里晃荡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喝了一小口,感受着那种苦涩的味道在舌根散开,然后说:“我打算继续出任务。”

  “出任务?”

  “情绪值,任务过程中会让别人产生情绪波动,恐惧、愤怒、感激、震惊,什么情绪都行。

  攒够一千点就能抽一次奖,我今天攒了一千三百多,抽到了一个技能,叫烂片吐槽能量。

  效果是把看烂片产生的吐槽变成实质化弹幕,能干扰概念型污染物。”

  王建国端着啤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判断林远是不是在开玩笑。

  “你为了续命,抽到了一个能让你吐槽烂片的技能?”

  “是的。”

  “你之前在公司的午休时间刷了两年的豆瓣,把TOP250的短评都背下来了,你这个技能岂不是很强?”

  林远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他发现自己之前确实没有从这个角度思考过。

  严格来说,他刷过的烂片数量和写过的代码行数几乎相当,他的豆瓣账号上有三千七百多条短评,其中至少有两千条是吐槽向的。

  如果按照系统的设定,烂片吐槽能量能把吐槽转化为实质攻击。

  那他可能真的很强。

  “你说得对。”林远放下酒杯。“我可能低估了这个技能的实用性。”

  “你要不要现在试一下?”

  “没有烂片,系统说需要先看烂片积累吐槽能量,现在这大街上哪找烂片看?”

  王建国想了想,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视频平台,翻了翻:

  “这上面有,不过用我的手机看算不算?还是说必须你来操作?”

  两人凑在一起研究了半天系统技能描述,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系统对“观看”的定义非常宽泛,只要林远的眼睛看到了画面,不管是用谁的手机、在什么平台上,都能触发吐槽能量的积累。

  区别在于屏幕大小会影响吐槽的强烈程度,大屏幕效果更好。

  “那下次出任务之前,先让你看一部烂片。”王建国把这个结论记在自己的备忘录里。

  “这他妈居然成了正经的战术储备,我活了二十六年,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帮朋友找烂片,还找得这么认真。”

  “我活了二十七年,也没想过自己会需要这个。”林远看着他的手机屏幕。“你手机里存了哪些烂片?”

  “别急,先吃饭,烤串凉了。”

  两人埋头吃了一会儿,王建国吃得很快,像是用进食来压住某种焦虑。

  吃到第七串的时候,他终于放下了筷子,看着林远,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

  “林远,我能帮你做什么?”

  林远抬起头。

  “你别跟我说不用,我虽然看不到你那个系统,也不会什么抓鬼的本事,但你现在只剩一天寿命了。

  如果我能帮上什么忙,你不告诉我,我会后悔一辈子。”

  王建国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攥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发白了。

  林远忽然想起来,他猝死那天晚上,是王建国第一个发现他不对劲的。

  王建国后来跟他说过,当时他以为是林远太累了睡着了,走过去拍他的肩膀,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凉了。

  王建国在救护车来之前给他做了将近十五分钟的心肺复苏,按断了林远两根肋骨,才把他的心脏重新按跳了。

  虽然从后续来看,那其实是系统在复活他,跟心肺复苏没有关系,但王建国不知道,王建国一直以为是自己把林远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

  所以对于林远的死而复生,王建国的感受比其他任何人都要复杂。

  他既觉得自己的朋友经历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超自然事件,又隐隐地觉得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毕竟,是他第一个发现林远倒下的,也是他亲手按断了林远两根肋骨。

  这件事在林远看来可能只是一个系统设定的复活流程,但在王建国看来,那是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五分钟。

  林远看着王建国的表情,意识到如果自己不给他一个具体的事情做,他可能会因为这种无能为力的焦虑而做出更不受控的事情。

  “你能帮我做的事。”林远说。“就是留在外面。”

  “外面?”

  “正常世界里。”林远一字一顿地说。“我现在被卷进了一个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事情里。

  我所在的公司处理的东西,叫污染物,它们有的是实体怪物,有的是概念,有的是你根本想象不到的东西。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过明天,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我确定一件事,就是我希望你留在这条线的这边,不要跨过来。”

  他指着烧烤摊旁边的路灯,灯光在他们的脚边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圈,光圈之外就是夜色。

  “我在那边干活,你在这边生活,如果我真的把命续上了,需要有个人能跟我一起吃烤串。

  如果没续上,也需要有个人知道我去哪儿了。”

  王建国看着林远,看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酒杯,跟林远的杯子碰了一下。

  “行,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尽量。”

  “我尽量。”

  林远举起杯子,把剩下的啤酒一口喝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部分压在胸口的沉重感。

  烧烤摊的老板端着新烤好的鸡翅走过来,看了一眼两人的空杯子,熟练地又开了两瓶啤酒放在桌上,王建国掏手机要付钱,被林远拦住了。

  “今天出任务赚了七百五,我请。”

  “你那七百五是拿命换的。”

  “所以花起来才不能省,钱这个东西,存着没用,花掉才是赚到。”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用筷子戳着鸡翅上的脆皮,用一种跟脆皮较劲的语气说:

  “你死过一次之后说话越来越像人生导师了,我很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但没办法,有些事情死了之后才能学会。”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路灯越来越亮,路上的车流渐渐稀了,烧烤摊的其他几桌客人陆续结账离开,只剩下他们这一桌还在亮着灯。

  老板开始收拾旁边的空桌子,塑料凳叠在一起发出咔咔的声响。

  “公司那边怎么说?”王建国忽然问。“你发了一条‘我不干了’之后,群里炸了好几天,老赵把消息撤回了,但是截图早就传开了。

  后来HR发了一条通知,说因个人原因离职,手续尽快回来补办,你再没回去过?”

  “没回去过。”

  “你的东西还在工位上,你的机械键盘,那个你花了一千多买的,还有你的杯子,你的颈椎枕。

  小王问过能不能拿走,老赵说不行,说你不回来办离职的话东西算公司财产。”

  “公司财产?”林远挑起一边的眉毛。“我买的键盘算公司财产?”

  “老赵的原话是‘办公设备归公司统一管理’,你知道他的风格。”

  “让他留着吧。”林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王建国觉得不太对劲。

  “那键盘我用了三年,键帽上的字母全磨没了,颈椎枕是我自己买的,上面全是汗渍和咖啡渍。

  如果老赵觉得这些东西有价值,就让他留着收藏。”

  “你不生气?”

  “我昨天还在生气,今天不了。”

  林远把最后一串鸡翅啃完,把签子放在盘子里码得整整齐齐。“生气会减寿,我现在的情况不能减寿。”

  王建国听到这句话,又想笑又觉得心酸,他认识林远三年,从来没见过林远这么豁达的样子。

  以前那个因为甲方改需求气得摔鼠标的林远,和现在这个坐在烧烤摊前心平气和说“让他留着”的林远,简直像是两个人。

  死过一次确实会让人改变,但这种改变的代价实在太大。

  “时间不早了。”林远站起来。“你明天还要上班吧?”

  “请假了。”王建国说。

  “为什么请假?”

  “因为我朋友说他只能活一天了,我觉得这件事比上班重要。”

  王建国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看林远,而是低头看着桌上那堆空签子,像是在数签子算钱,但他的声音出卖了他。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难受。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发现自己想不出任何合适的词。

  他不是那种擅长用语言表达感情的人,在系统给他的两个技能里,一个是盖房子的,一个是忽悠人的,没有一个能用来安慰朋友。

  他忽然有点理解苏眠为什么要往每个新人口袋里塞纸条了。

  因为当面对真正在乎的人的时候,准备好的话永远说不好,能说好的只有事先写下来的字。

  “王建国。”他说。“明天如果我续上命了,我就去把那把机械键盘拿回来,你帮我问问小王,有没有人动过我的东西。”

  “如果没续上呢?”

  “那你就去拿,顺便帮我把键盘卖了,那键盘手感真的很好,卖二手应该能值几百块。

  反正老赵说办公设备归公司统一管理,你也是公司的人,你拿应该没事。”

  王建国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用筷子在桌上画了一个看不出来是什么图案的圈。

  “林远。”他说。“你知道吗,有时候你这个人真的很让人生气。”

  “为什么?”

  “因为你在说一件很要命的事的时候,总是用一副说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

  你下午打电话说‘我猝死了’,像在说‘我中午吃了麻辣烫’。

  你刚才说‘如果没续上’,像在说‘如果明天下雨’,你知道这有多让人憋得慌吗?”

  林远沉默了。

  他意识到王建国说得对,他不是故意要用这种语气说话,而是从昨天到现在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系统、抽奖、三室一厅、医院红绳、工地食影、公司体检、会说话的猫、望京代码污染物——这些东西一股脑地砸在他头上,砸得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就又砸下来了新的一波。

  他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自动把所有的感受都压了下去,用一副平静的外壳包裹住了一个正在疯狂运转的核。

  但这层外壳让关心他的人感到更加不安。

  “对不起。”林远说。“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话的。”

  “我知道,你以前就是这样,加班加到凌晨三点,第二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工位上,还跟别人说‘没事没事也就加班了两三个小时’。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不太擅长展示自己有多难受。”

  王建国从桌子对面站起来,走到林远旁边,在他肩膀上用力拍了两下。

  “走吧,回去睡觉,明天不管你续不续命,都得先活着。”

  两人结了账,走出烧烤摊,三月的夜风已经带上了一股初春特有的潮湿气息,吹在脸上不冷,但会让人不自觉地缩起脖子。

  王建国叫了一辆网约车,等车的间隙里,他靠在路边栏杆上看着林远那栋孤零零立在工地中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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