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手偕老(17)
英子说的这个办法还真有效。有一天,英子带着一男一女来到我家,英子向我介绍那个女的:“这位是我的同事钟医生。”然后又向我介绍那个男的,“这位是钟医生的老公,万厂长。他开了一家印刷厂。有份活儿做不了版,听说咱家有扫描仪,想让你帮个忙。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明白,让万厂长自己和你说。”
万厂长说:“我接了份印刷硬笔书法字帖的活儿,这个活儿不能排版,只能照相制版,我们厂没有照相制版设备。我听说用扫描仪扫描也能制版。就来麻烦你。”
“你把需要扫描的东西给我看看。”我说。
万厂长把书稿拿了出来,我接过来看了看,说:“这个活儿我可以干,扫描完给你打印出来。”
“一定要保证字迹清晰。”万厂长说。“这是晒版用的透明纸。字要打印在这上面。”
“你放心好了,肯定保证质量。”我说。
“一块版给你五块钱,一共二百多页,给你一千块钱,少不少?”万厂长问。
“举手之劳,怎么好意思要钱?”我说。
“听说你们买这套设备花了不少钱,不能让你白干。”万厂长说。
“明天下午来取吧。”我说。
“好,我明天来取。”万厂长说。
钟医生夫妇走了以后,英子说:“你还说设备白买了,这不开始赚钱了吗?再接几份这样的活儿,本钱就赚回来了。”
“这第一笔钱就留给儿子上学用吧!”
第二天下午,一千块钱赚到了手。晚上我把钱交了给英子。
过了几天,高成山来到我家,问道:“你能不能把照片插进电子表格?”
“能。”我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上边向我们单位要下岗职工数据,每个人都要有照片,可是只要电子文档,不要手工填写的。各单位都没有扫描仪,干不了这个活儿,你要是能干,我们领导说了,不白干。”
“一想起再就业服务中心扣压我生活费的事我就生气,不想管闲事。”
“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哥们的面子,你就给干了吧。我和领导说说多给你点儿钱。”高成山说。
“看你面子,我就试试。”我说。“一共有多少人?”
“三千多人。”高成山说。
“人可不少。”我说。“我得忙活好几天。”
“只要能把照片弄进表格里,我跟领导说说,给你一千块钱。”高长山说。
“你明天把照片拿来吧。”我说。“你们单位有电脑吗?”
“有。”高长山说。“刚买的,工作人员还不太会用。”
第二天高长山拿来两个档案袋,里面装的全是照片。我把这些照片扫扫进电脑,保存在软盘里,然后拷贝到再就业中心的电脑里。可是工作人员不会把照片插进表格,我教了一下午,他们虽然学会了,可是总出错。再就业中心领导说:“再给你一千块钱,你帮我们把表格填好行不行?”因为我已经不是下岗人员,不归再就业服务中心管理,所以也没客气。每天下午我去给他们做表格时,再就业服务中心的领导就让两个年轻的女工作人员坐在我旁边,看我怎么操作。高成山调侃说:“你艳福不浅,干活还有两个美女陪着。”
给再就业服务中心做完表格,单位领导又给我加了一千块钱,让我培训他们的工作人员。北丰矿务局的电视台听说再就业服务中心请电脑高手培训本单位职工,解决了计算机人才缺乏的问题,便来采访,我还在电视上露了一次脸。
这件事使我在北丰矿务局有了名气,各单位经常有人找我给编制企业管理和资计算等方面的软件,很快我就赚回了买电脑的钱。
转眼到了小鹏参加高考的日子。高考那三天,早晨我把小鹏送到考场,然后到地震台上班。英子中午去考场,陪小鹏吃午饭,找旅店休息。
高考结束,我和英子问小鹏:“考得怎么样?”
“估计能考六百多分。”小鹏说。
“你喜欢什么专业?”我问。
“我小时候就喜欢玩汽车,我想学习汽车设计和制造。”小鹏说。
我查阅了《报考专业参考目录》,发现吉林工业大学有汽车设计和制造专业。
英子说:“吉林工业大学在长春,离家近,小鹏放假回家不用挤火车,我们去看他也方便。我赞成报吉林工业大学。”
“你看报这所大学怎么样?”我问小鹏。
“你们都同意,我也没意见。”小鹏说。
分数公布之后,小鹏果然如他自己预测的那样,得了六百二十分,被吉林工业大学录取。全家人非常高兴,英子对小鹏说:“看来咱家与长春有缘,你爸在长春读的中专,我在长春读的大专。现在你又去长春读本科。咱家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小鹏开学的日子到了,我和英子把他送到学校。安顿好之后,我和英子便离开了。临别时,英子掉了几滴眼泪,小鹏倒没显得怎么难过,可能他并没有意识到从现在起他将离开父母的呵护,独自迎接人生的挑战。
我看看表,还没到中午,对英子说:“长春矿业学校就在附近,我想去看看,毕业以后我一次也没有回来过。”
“你以前出差不是来过长春吗?”英子问。
“前些年由于在望江铁矿的遭遇,我对这个母校并没有什么太深的感情,到长春出差也没有回来看过。没想到最后还是靠这所学校发的文凭才有机会重新上岗,到地震台工作。有了这份稳定的工作,我就不用担心下岗了,可以干到正常退休,我还是应该感谢这所学校。”
“那我就陪你去看看。”英子说。
我们来到母校的大门外,门口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上面刻着“长春矿业学院”几个大字。
我和英子走进校园,发现比我读书时多了几栋建筑,但是当年的教学楼和宿舍楼还在,只是外部进行了装修。
“重返母校一定很有感触吧?”英子问。
“想起了很多往事。”我说。
“有没有让你刻骨铭心的人和事?”
“有。”
“是你们班里的某个女生吧?”
“我们班一共只有五个女生,我还记得她们的模样。不过最让我刻骨铭心的不是她们中的某一个,而是总饿肚子。”
“真能扯!”英子笑起来。
“你能忘了小时候饿肚子的事?”
“说实话,真忘不了。要不是小时候饿肚子,咱俩未必会成为夫妻。”
“如果不是咱俩从小就私定终身,没准我在这所学校真会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恋情。”
我们在校园各处看看之后,我问英子:“你的母校好像离这里不远,你毕业以后也一直没有回来过吧?”
“毕业以后我天天待在医院,忙得要死,怎么可能有机会回来看看?”
“你想不想回去看看,你要是想去,我陪你去。”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吧。”
“你的同学有没有留校的?”
“有。”英子说。“只是这么多年也没有联系,不知道还在不在了。”
“那个追过你的男生留校没有?”
“他分配到省医院了。”
“省医院好像也在这一带,你不去看看他?”我半开玩笑地说。
“我去看他干什么?”英子打了我一拳。
“这里没有直达你们学校的公交车。”
“如果不远,咱们就走着去吧。”
“那我就陪你走一趟。”
我们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来到英子的母校。我陪英子在校园内各处看看,英子显得很平静,好像没有什么东西触动她的心事。看了一会儿,我们便去了客运站。下午三点多我们回到家。
晚上家里只剩下我和英子,虽然又恢复了二人世界,毕竟不是年轻的时候了,我和英子都开心不起来,连电视都没心情看,早早上床,钻进被窝,紧紧依偎在一起。
小鹏在家时,晚上英子陪儿子写作业,做习题;我则坐在电脑前学习使用各种应用软件,我们各得其所。小鹏走了以后,我怕英子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觉得寂寞,于是晚上便陪她看电视或是和她聊天,不再摆弄电脑。
有一天晚上,我和英子一边看电视,一边闲聊。英子说:“你白天上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晚上守着我也不出去,你就不觉得寂寞吗?怎么不出去找朋友玩玩麻将、喝点儿小酒,聊聊天?”
“你也不是不了解我,我不喜欢海阔天空地闲聊,更不喜欢打麻将,既浪费时间,又浪费钱。这些年我也没遇到几个值得掏心掏肺的人,遇到的势利小人倒是不少。我和黄永祥虽然处得像亲哥们一样,可是他父母年迈,需要人照顾,我不意思总打拢他。”
“你和于杰无话不谈,可是这些年怎么没看到你们有书信往来?”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和我联系。”
“那你就主动点儿,给她写信。”
“给她写信,她有时回,有时不回。就是回信,也只是三言两语。”
“你们没闹什么矛盾吧?”英子问。
“没有。”我说。“现在不接触那些无聊的人,一个人天马行空,独往独来,我觉得挺好。”
“我是为你好,怕你憋出毛病来。”英子说。“我在单位一天要诊治几十个患者,有时候觉得非常累。回到家,吃完饭,就想躺在沙发上看看电视。真的不需要你特意坐在我身边,没话找话陪我闲聊。晚上你想干啥就干啥,电脑在客厅里,坐在电脑前你能看到我,我也能看到你,这样就行了。”
“以前我不知道你心里咋想的,怕你感觉我在冷落你。既然你这样说了,以后咱俩就各行其是。”
“这就对了。”英子说。
从那天晚上开始,我们俩各忙各的,互不干扰,当然有时也会说说笑笑,一起打发晚上寂寞的时光。
十月份,英子晋升为副主任医师,工资也增加了。英子虽然是名校毕业,因为是工农兵学员,被认定为大专毕业,但是她很幸运,从事的职业与所学的专业对口,评职称一路顺风。可我就不那么幸运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被当做一块砖,由工作单位搬来搬去,虽然现在的工作与中专所学的专业沾边,可是当初我并没有评地质专业职称,只晋了个编辑系列中级职称,因为现在不从编辑工作,所以也没能晋上副高职称,还是原地踏步,这让我有些失落。
本来应该为英子庆祝一番,我们一起去饭店撮一顿,可是英子看出来我因为没晋上副高职称心里不痛快,也没有心情为自己庆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