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守太平间(三)
书名:规则怪谈入侵:都市异常档案(下) 作者:残血别浪 本章字数:3193字 发布时间:2026-06-05

我努力让表情自然点:“没……没事,D区07号柜开了,守则说让出来等。”


老张头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几秒,点点头,没说什么,掏出钥匙开了门。我跟在他后面进去,交接了钥匙和登记簿。铜牌我犹豫了一下,也放回了那个木盒子。


“昨晚……没什么特别吧?”老张头一边换衣服,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没,就……电话响了一次,没人说话。3号屏黑了一次,我按规矩关了电源又开了。”我没提敲门的事,也没提07号柜里的笔记本。


老张头“哦”了一声,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换衣服的动作,似乎停顿了那么一瞬。


“行,你回吧。晚上十点,别迟到。”他挥挥手。


我如蒙大赦,赶紧离开。走出殡仪馆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我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可内兜里那个笔记本,像块冰,贴着我的胸口,时刻提醒我昨晚经历的不是梦。


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一个早点摊,要了碗豆浆两根油条,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热气腾腾的食物下肚,身体才慢慢找回一点暖意。


我左右看看没人注意,才从内兜掏出那个笔记本和钢笔。


笔记本比我想象的还要旧,皮质封面破损严重,边缘都磨毛了。我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


纸张泛黄,上面的字迹是蓝黑色的墨水,有些已经洇开,但还能辨认。字写得很工整,甚至可以说漂亮,只是笔划间透着一种急促。


“1998年7月15日,晴。


王主任(王明德)找我谈话了。他说馆里要推行‘规范化管理’,夜班需要人。工资开得很高,是日班的三倍。我知道家里需要钱,小雅的病不能再拖了。我签了合同,为期一年。王主任给了我一个铜牌,说是老规矩,镇邪的。我摸了摸,冰凉。”


我眼皮一跳。王明德?是现在的王主任吗?铜牌?和我那个一样?


我快速往后翻。


“1998年7月20日,夜。


第一天上夜班,老陈(陈伯,上一任夜班)交班时眼神很奇怪,欲言又止。最后只塞给我一张纸,说是‘守则’,必须背熟。我看了,有些条款莫名其妙,比如不准核对柜门标签,凌晨三点半不能看窗户。老陈说,不想死,就照做。我觉得他有点迷信过头了。”


“1998年8月3日,夜。


红色电话凌晨一点响了。我接了,没人说话。我说了‘一切正常’,挂了。手心全是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电话那头有什么在听着。”


“1998年8月17日,夜。


巡查时,B区09号柜开了一条缝。我没碰,按守则贴了红封条。贴的时候,好像听到里面有指甲刮柜门的声音。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


看到这里,我后背发凉。这个笔记本的主人,显然也遇到了和我类似的事情!而且时间是在二十多年前!


我加快了翻阅速度。后面的记录断断续续,字迹有时工整,有时潦草,能看出记录者情绪的变化。


“1998年9月5日,夜。


又接到说话的电话了。是个女人的声音,一直在哭,说‘好冷,好黑’。我重复了三遍‘一切正常’,锁了门。那晚我一直没睡,握着铜牌。铜牌好像……有点温?”


“1998年10月22日,夜。


D区07号柜第一次自动打开。里面是空的。但我总觉得……柜子深处,有东西在看我。我没敢靠近,按规矩跑出来了。早上老陈来,看到打开的柜子,脸色变得很难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


“1998年12月10日,夜。


我受不了了。我去找了王主任,想辞职。他笑着给我倒了杯茶,说合同签了一年,违约要赔很大一笔钱,我赔不起。他还说,干满一年,除了工资,还有笔‘特别奖金’,足够治好小雅的病。他在骗我,我知道。可我需要钱。小雅还在医院等着。”


小雅?是他的女儿吗?得了重病?


“1999年1月15日,夜。


我好像知道那铜牌是干什么用的了。昨晚,3号屏又黑了,我关电源的时候,手抖,铜牌掉在地上。滚到了门口。然后……我听到门外有东西在爬,在嗅,在挠门。它想要铜牌!它在外面徘徊了很久,直到天亮才离开。这铜牌……不是镇邪的,是‘饵’?还是……别的什么?”


“1999年3月3日,夜。


我偷偷查了资料,问了馆里一些老人(他们大多语焉不详)。我大概拼凑出一些事。这个太平间,位置很特殊,以前好像是个乱葬岗。建馆的时候,请高人看过,做了布置。夜班守则,铜牌,D区07号柜……都是布置的一部分。我们这些夜班看守,可能不只是在看守尸体……”


记录在这里中断了几页,留下大片空白,只有一些无意识的凌乱划痕,显示记录者当时极度的烦躁和恐惧。


再往后翻,字迹变得极其潦草,甚至有些癫狂。


“1999年4月,我不知道几号了,时间好像乱了。


它们认识我了。它们会叫我的名字。宋建国,宋建国……它们在敲门,在窗户外面看着我。铜牌越来越烫,红色的石头像在滴血。我不敢睡觉,一闭眼就做噩梦。梦里我在一个漆黑的柜子里,很冷,很挤,周围有很多‘人’,它们都不说话,只是看着我……”


宋建国!笔记本的主人叫宋建国!


“1999年5月,也许是6月。


我发现了!我发现了!什么狗屁守则!那是‘喂养’的流程!我们是饲养员!用铜牌吸引它们,用规矩安抚它们,用我们的‘存在’和‘恐惧’喂养它们!D区07号柜是‘门’!是通道!王明德!他在用我们的命,养着那些东西!为了什么?为了钱?还是为了别的?”


喂养?通道?王明德?


我心跳如鼓,继续往下看,纸张因为我的颤抖而哗哗作响。


“1999年……最后一天?也许是。


我快要疯了,但我也快弄明白了。我偷看了王明德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的一些东西,不全,但足够了。他在进行一种……交易。用活人的‘生气’和恐惧,从‘另一边’换取东西。长寿?财运?我不知道。但我们这些夜班,就是祭品!一年的合同,就是献祭的期限!老陈不是退休,他是不见了!上一个,上上一个,都不见了!”


“我逃不掉了。铜牌和我绑定了,我能感觉到。它在吸我的‘生气’。小雅……爸爸对不起你。爸爸可能回不去了。我把我知道的都写下来,藏起来。如果后来还有人被迫来这里,看到这个,跑!快跑!不要相信王明德!不要遵守所有的守则!尤其是第七条!不要相信第七条!那是……”


字迹在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力透纸背,墨水都洇开了,却只写了一半,后面是长长的、无力的划痕,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或者被强行打断。


笔记本后面全是空白页。


我坐在早点摊冰冷的塑料凳上,浑身发冷,豆浆早已凉透。笔记本里的内容像冰水,浇了我一个透心凉。


宋建国,二十多年前的夜班看守。他经历了和我几乎一模一样的事情!守则,电话,敲门,07号柜……而他得出的结论是——这是陷阱!是献祭!王明德在用夜班看守的命,喂养“另一边”的某种东西,以换取利益!


“不要遵守所有的守则!尤其是第七条!”


第七条……D区07号柜无故打开,立即离开,不得试图关闭。


宋建国特意强调不要相信第七条。可第七条看起来是保护夜班人员的,让发现异常就立刻离开。为什么不要相信?


是因为“离开”这个动作本身有问题?还是因为……“不得试图关闭”是陷阱?


我想起我离开时,07号柜是开着的。如果下一个夜班是我,我看到打开的07号柜,按照守则离开,会发生什么?柜门会一直开着?那扇“门”会一直打开?里面会有什么东西出来?


不对,宋建国说07号柜是“门”,是通道。让门开着,岂不是让通道开着?这不符合王明德的利益吧?他应该希望门关着,或者只在特定时候打开?


除非……“离开”这个行为本身,就是“关门”或者“完成仪式”的一部分?夜班看守的离开,触发了什么?


脑子乱成一团麻。但有一点很清楚:王明德有问题,这夜班工作是个坑,继续干下去,我很可能会步宋建国的后尘——消失。


可我能不干吗?合同签了,违约要赔一大笔钱,我妈的手术费还没着落。而且,王明德会轻易放我走吗?宋建国想辞职,都没走成。


还有,宋建国最后写了一半的“那是……”,那是什么?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早点摊老板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我把笔记本和钢笔小心收好,付了钱,起身离开。


白天我补了一觉,但睡得很不踏实,梦里全是敞开的停尸柜和敲门声。醒来后,我决定再去殡仪馆附近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什么。


下午,我去了殡仪馆后面的老居民区,那里有些住了几十年的老人。我买了两包好烟,找了个树下下棋的老大爷,递上烟,攀谈起来。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后面那殡仪馆,有些年头了吧?”


大爷接过烟,瞥我一眼:“可不是,我搬来这儿的时候它就在了,少说四五十年了。怎么,家里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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